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眼显示,接通。
“商二少爷,怎么不回我消息。”路言衡高昂的声调从听筒传到耳膜。
商行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才看到微信上那个显眼的小红点。
“什么事?”
声音是他自己意料之外的沙哑。
“我新交的那个小女朋友,最近看上了一条玉石项链,还是二手的,我想着让你鉴定一下。”周围碰酒杯的声音此起彼伏,路言衡笑着推拒了一些,独自走到二楼的露台上。
商行樾也起身,走到冰箱前,拿了罐柚子汽水,单手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滑,他冷静了一点。
“有照片吗?”他问。
“有啊,发给你了,我觉得成色真不错,雕刻的手艺也好,但我是外行人,不会估价,而且尤其我家老爷子,对于二手买卖什么的最忌讳,这要是买了个假货,又要说我影响他财运。”
路家还是一如既往的信这些财运的说法,商行樾觉得有点好笑。
沉郁的心绪被调动,他的嘴角难得有了点弧度。
一堆照片,还没有加载清晰,他就等待了一会。
“最后还要走国际运输,麻烦得很”路言衡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商行樾却没有回应他。
他的大脑在点开那张照片的时候就宕机了。
白金款的极细链条,带着冷冽又细腻的光泽,而这条项链最引人注意的地方,是清透的浅绿色吊坠,被雕刻成梧桐叶片的形状,叶脉的纹路清晰得像是人掌心的纹理,细腻又真实。
那片梧桐叶在瞳孔里无限放大,直到眼角有了一点酸涩的意味。
温清梧,你连最后一点联系都要切断吗。
心脏剧烈又不安地跳动着,像是在宣誓即将要失去的慌乱。
或许是看错了。
分别七年,她离开的那样突然,没有带走任何和他相关的东西,除了那条项链。
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提醒她,他存在过她世界的见证。
可现在,他那些所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变成被风微微一吹就摇摇欲坠的火,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浇灭。
“商行樾,你在听我说话吗?”路言衡停止了絮絮叨叨的闲话,疑惑地开口。
“你说国际运输,是怎么回事?”他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
“哦,你说这个啊,”路言衡吸了口烟,“说来也巧,这条项链原主人的IP在爱尔兰。”
扑朔迷离。
所以她有没有去爱尔兰。
她舅舅给母亲发过她留学的照片,虽然只有背影,但爱尔兰的风景不会骗人。
所以他也真的愿意相信,她这些年一直在爱尔兰。
地理所的规划掺杂了一点保密性质,所以她的个人档案现在查不到。
或许他可以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查到她的履历,但他不愿。
或者说不敢。
“买下它。”他的声音是那样坚定。
坚定到路言衡都对这个项链的价值感到好奇。
“看样子是很珍贵的料子,听你的,我这边就联系她,让她弄最快的航班。”路言衡打开交易平台,打算确认交易。
“当面交易。”商行樾补充。
路言衡不解,但估计珠宝交易确实有一些名堂,于是点头应下,“那正好,我去爱尔兰看看。”
电话挂断,寂静的别墅里没有声音,眼泪砸在地毯时砸下一圈水渍,却又很快消失。
温清梧,我要拿你怎么办。
——
“阿姨,咱们家的牛肉烧卖今天卖没了吗?”江茉在货架前找了许久,终于开口询问。
“那个火的咧,早上就卖完了,你舍友早上六点就来排队,你是不是闻着香,所以也来买了?”阿姨正笑意盈盈地活着面。
“嘿嘿,她人美心善,每天都带给我一份,我今天回家,想着打包一份路上吃。”江茉笑得很甜。
“中午还会做一份,你要是不急我现在就拌馅儿。”阿姨也是个好说话的人。
“好啊,那就辛苦阿姨。”江茉索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杯热牛奶先暖暖胃。
地理所位置空旷,只有零零散散几家小店,街道上几乎没有人,江茉无聊地晃着腿。
直到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从窗前经过,他大概四十几岁的样子,带着很浓厚的颓废气质,手里提着一杯豆浆还有几个包子,在他那张满是乌青的脸上衬托下更显寒酸。
她忽然觉得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只是在照片里,没有这么生动地闯入视线。
“小姑娘,烧卖好了。”店主招呼着江茉。
她应了声,却随着开口的瞬间,想起了什么。
烧卖袋子很烫,她火速付了钱。
推开店门,发现那个男人早就消失在空旷的街道。
她拿出手机,给温清梧拨通了电话。
可惜没有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