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婉实在是不敢放松警惕,时刻派人在周府旁边看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庾锦书就被人从角门抬走,抬到勾栏瓦舍,救都救不回来。
就这样提心吊胆了好几天,孟府那边终于传来消息,孟仲苓传书过来,庾锦书被迷晕,一顶小轿从西南方向那处角门抬出府了。
柳玉婉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半夜,用十二时辰计时法来算的话,是子时,她抬头看了眼天,满月高悬,人常说,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可不巧,孟仲斓和周若嫤这步,算是走错了,今天不是个做坏事的好天气,这事,注定不成。
“檀香,走!”
做坏事的人都知道,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她们二人自是也明白这个道理,庾锦书的运输路,走的是羊肠小径,孟仲斓打算把庾锦书送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却又不能送到离开自己视线范围内的地方。
孟仲苓给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地方,京郊三十里外田庄,有一座庄子,是孟首辅随圣上刚登基,兴百家教育时,得到的赏赐,这些年来,朝堂之事波云诡谲,孟首辅忙于朝堂之事,家财产业尽数都在管家大娘子的手里,慢慢的,这庄子,也就成了孟家敛财的工具。
其实,世家大族都有这些庄子,所谓的敛财,也只不过是压榨庄子上的农户而已,胆子大些的,再放些印子钱,也仅止步于此。
这段时间,她学会了骑马,虽跌跌撞撞的,但好歹是能跟上。
跟随那顶小轿,一直走到那黑庄子上,她和檀香躲在暗处,只见有一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出来相迎,宽大的袍子遮不住他肚子上呼之欲出的肥肉,佛手青外袍服下摆险些绊住麂皮鞋,未到人前便已连连作揖,腰间玉带钩随着动作哗啦啦响成一片,活像吊了满串算盘珠子,偏那双被肥肉挤成长条的细眼,在低眉顺目间,仍不住的偷瞄带庾锦书来这里的管家,精光闪烁如鼠啮灯油。
最明显的还是那最显眼的大痦子,长在这人的脸上,活像是一个偷油的大耗子的脸上沾了一块黑米糊。
两人说了几句,就把庾锦书从轿子上搬了下来,没错,是搬,庾锦书是被迷晕抬出来的。
她不敢想,庾锦书这样一个娇嫩的女孩,被卖到这田庄里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若是做些苦力,挨些打还好,但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那便是万劫不复啊。
思及此,柳玉婉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那管家只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那肥猪等人离开,摩拳擦掌的便要对庾锦书上下其手。
柳玉婉心急如焚,说好的线人呢,怎么还不来,眼看着那双肥腻的手就要触碰到庾锦书,柳玉婉都扎好马步,随时准备冲锋了,孟仲苓说的线人终于出现了。
那线人一身麻布衣,像是怕柳玉婉认不出来,特意在腰间绑了白色的束带,那白色束带随着他的跑动,咱暗夜中飞舞,给这死寂的山庄增添了一丝人气儿。
柳玉婉看着那飘动的白带,突然有一瞬间的熟悉感,可她现在没空关心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什么,因为对面的两人已经开始交流起来了。
“杨庄头,杨庄头,我家那口子今个儿给我传信,说这个人,孟小姐让咱们狠狠折磨一番,不要失身,不要弄死。”线人满头大汗,用粗粝的手指指向倒在地上的庾锦书。
被称作杨庄头的胖子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不能失身,方才管家可没有跟我说这样的话。”
那线人随手用衣服一抹头上的汗,露出憨厚的笑:“你也知道,我家那口子,早早就做了孟小姐的奶娘,现在更是在小姐身边当嬷嬷,管家没说,想必是小姐不方便跟她说,这些年不都是这样吗,我家那口子,负责说些,不能从小姐口中说出的话。”
“而且,小姐说了,等咱,咱们这折磨完了,就送到怡红院去,等能送走的时候,就是庄头您开荤的时候。”
听罢,杨庄头收起怀疑的目光,惋惜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儿,咽了咽口水,这么一个可人儿,能看却不能吃,真是急死个人。
“行了,你把她扔到你家柴房,先关上个三天三夜,等没什么力气了,灌些水汤,放到庄子上干活。”
“是。”
在这期间,庾锦书只咬着牙硬撑,不管他们说的有多过分,都要忍着,只有过了这关,得以面见天子,他们就都有救。
是的,有孟仲苓的照拂,庾锦书并没有真正的晕倒,这些人说的所有话,她都要记得清清楚楚,这样,有朝一日,得见公堂,她的冤屈也能得报。
“走吧。”主仆两人在树后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看着线人带走庾锦书后,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檀香没忍住问道:“小姐,那我们何时来救庾小姐,听她们说,庾小姐之后要被送到怡红院啊。”
“檀香,怡红院……是青楼吗?”柳玉婉只知京城最大的青楼是花满楼,却不知这怡红院在何处,听他们的意思,莫不是也是青楼?
檀香却罕见的红了耳朵,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话,吭叽了半天才说道:“是的,不过这青楼也分三六九等,像花满楼,是专供官员和王公贵族享乐的,里面的女子,也都多是有才貌的良家子,有些罪臣家眷若是得了青眼,也是可以安排在花满楼的,可这怡红院便不同了,那里多是一些三教九流的平常男子光顾,去那里也多是发泄,里面的女子多是贱籍,总之,那里对于女子来说,是比十八层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花满楼,怡红院……
看来,祁璟珏说的没错,这王朝,早已从内里烂透了,若是再不剜骨剔肉,等待这些人的,只有一个字,“死!”
“檀香。”
“檀香?”
“檀香!”
一回头,身后哪还有檀香的影子,回应她的,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这场景,好像似曾相识啊。
柳玉婉四处张望着,冲着四周喊道:“祁璟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