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来了兴趣,收回要卸掉她胳膊的手,缓缓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哦?”
周若嫤联合孟家那个一起将庾锦书送出去,本以为这两个小丫头有什么本事,原来竟是这般没用。
她眉头轻皱,眼中尽是嘲讽,“你自身都难保了,我实在不知你能帮我什么?”
可庾锦书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我能!”
“我能助您逃离周家,您也不想困在这魔窟里不是吗?”庾锦书在周家住了一段时间,也曾单独与周夫人相处过,闲谈中,也了解到不少周家的往事。
周夫人本名叫蒋郁孤,本是骠骑大将军的嫡二小姐,大将军曾是老侯爷的部下,一起上过战场,为彼此挡过刀枪剑影,是过命之交,早在蒋郁孤还小的时候,就定下了这门亲事。
只可惜,老侯爷不长命,没能看到自家孙子与其喜结连理,就早早离开了。
蒋郁孤刚嫁到周家时,也是过过一段甜蜜日子的,初婚夫妇,蜜里调油,那段时间,整个周府都洋溢着欢欣,蒋郁孤的母家是商贾,这嫁妆自然也是富可敌国,城中铺子有半数都是蒋家的,对于当时空有爵位,没什么家底的周家来说,是迎来了一个宝贝金疙瘩,自那以后,周家的日子就越过越好。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道理自古不变,侯爷更是这样,虽出身武将世家,但自小却喜爱舞文弄墨,可若是能弄出个名堂来,也算不辜负了从小挨到大的打,可侯爷的文墨,不是治国良策,也不是怀古伤今的诗篇,而是……被称为淫词艳曲的小词。
庾锦书看过几篇,辞藻堆砌,情爱倒是写的直白。
蒋郁孤渐渐与他说不到一块儿,本来,若是侯爷只是荒唐,夫妻两人做到相敬如宾也好,可偏偏就在她怀胎三月的时候,侯爷带回来一对儿男孩,还有一个女子,他说,这是他的孩子,这女人便是府中的第一位妾室——宋榆桑。
宋榆桑是被流放的罪臣之女,侯爷托关系将她救了出来,并安置在外面,按常理来说,这是外室,可她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周若景和周若玉,她多次提及想要孩子认祖归宗,侯爷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于是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蒋郁孤三月刚刚坐稳胎,这外室就带着两个儿子登堂入室,合族耆老虽也唾骂这外室,甚至家法伺候了一顿侯爷,可还是劝说她将两个孩子归在族谱里,美其名曰,周家的子孙不能流落在外。
也是从那时起,蒋郁孤看透了整个周家,怀着身子将这妾室迎进了府里。
她怀着身孕,无法伺候侯爷,她本也对他死心,可是德妃娘娘不允,托人找了个良家子,塞给了她,蒋郁孤也问过那位良家子,是否愿意给侯爷做妾,她说,她愿意,她就是侯府里第二位妾室——邓怀约。
邓怀约的第一胎是个女儿,第二胎才生了儿子,不知什么原因,在生周家四郎周若熙的时候,极为困难,甚至一度母子都处于危险之中,是蒋郁孤拿着手信令牌从宫中请了太医,才保住母子两个的命,不过这一折腾也导致周若熙自小先天不足,常年缠绵病榻。
据说两个孩子一开始都是养在蒋郁孤房里的,他们和周若风一起长大,吃穿用度也都一起,没有丝毫的薄待,这份平静,是府中第三位妾室的到来打破的。
易杭是侯爷从祥福斋吃完饭后带回来的,她本是花满楼的歌女,偶然间被一位官员挑中,又知晓侯爷好美色,便顺水推舟送给了他,蒋郁孤本想当作一场风流韵事,打发了她,可没过多久,易杭挺着肚子又进了府中,这下是不留下来也不行了。
侯府家底薄,整个府中的人都靠蒋郁孤的嫁妆吃饭,侯爷又是个只管睡不管事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故而,府里真正过得好的,只有蒋郁孤和邓怀约,剩下的,都是靠月例银子活着的,易杭是新宠,侯爷会拿些自己的私房钱贴补,可色衰爱弛的宋榆桑就倒霉了,每月,只能混个温饱,新衣也没有两件,在偏僻的一处小院子,孤独度日。
庾锦书来到侯府后,最先想到的,就是侯夫人蒋郁孤,她费尽心思探听她的喜好,每天早上,比她亲儿子都要上心,日日请安,一次不落,蒋郁孤的态度也对她有所转变,只是绝口不提庾家的事,庾锦书这才病急乱投医,想着同侯爷说一说,却没想到,引来了个老流氓。
她关在小院的那段时间,就从几个丫鬟口中套话,这才知道一些侯府的事情。
而她说这句话,也是在赌,赌侯夫人蒋郁孤,是想离开周家。
良久,直到她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汗都已经凝固住的时候,蒋郁孤说话了。
只听她冷笑一声,低声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这位无锡才女,如何助我离开这魔窟。”
说罢,面上瞬间换了一副表情,眉眼间尽是惊慌,脚步一个不稳,直直的倒下去。
“夫人!”
众多侍婢,护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护在蒋郁孤的身前,有几个上前扯着庾锦书的四肢,想要把她扒开,可祁璟珏早就带她练过了,现如今,是四个大汉,都拉不开她。
蒋郁孤坐到圈椅上,用团扇半遮着面,只漏出一双眼睛,她垂下眼皮,用一种戏谑的眼光盯着庾锦书,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