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问得太明白,更不敢提及无锡或任何具体细节,生怕这刚刚降临的希望会因自己一言不慎而破碎,再惹出什么是非。
赵元昼垂眸,盯着她看了片刻,她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审视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重复了方才在刑场上说过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案子有疑,移交开封府重审。”
一旁的柳玉婉见状,心知这位靖王殿下不愿再多言,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庾锦书的手臂,柔声劝道,“我们先回去,既然王爷说了重审,我们就回去等消息,相信王爷定会秉公处置。”
庾锦书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终究在赵元昼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和柳玉婉的生拉硬拽下,慢慢松开了紧抓着他衣袖的手,指尖离开那微凉的锦缎,带走一丝虚无的依靠感。
她踉踉跄跄地被柳玉婉扶着转身,一步三回头,目光始终胶着在赵元昼身上,仿佛他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赵元昼站在原地,任由身上蛋液横流,臭气萦绕,直到看着那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清浅的嗤笑一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他低声自语了一句,摇了摇头,这才转身,对随从吩咐了一句回府更衣,随即翻身上马,朝着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御书房内。
木质的香调在房内蔓延开来,赵元昼将收到的无锡的密信与证物清单双手呈给御案后的皇帝,声音清晰而沉稳,“皇兄,孙曦祖与贾显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构陷朝廷命官的罪证,臣弟已初步核查清楚,无锡众多受其迫害的百姓正由臣弟麾下精兵护送,不日将抵京,他们愿为庾义与屈死的张惠兰作证。”
他略一停顿,抬眸看向皇帝,继续禀报另一要事,“至于无锡堤坝贪腐一案,工部都水监使王大人手中,想必已掌握了更多更直接的罪证。”
皇帝仔细翻阅着那些沾染着血与泪的证词,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似有冰层凝结。
片刻后,他放下信纸,看向自己这位最得力的幼弟,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子方,此事你做得很好,雷厉风行,当机立断,既救了庾义,也让藏在京中的那些蛀虫爬出来。”
随即,皇帝话锋一转,“那孙曦祖和贾显入京,这几日,可曾与什么人接触?”
“回皇兄,据暗哨回报,他入京后深居简出,尚未与朝中其他官员有明面往来。”赵元昼回答得毫不犹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继而补充道,“不过,经此刑场一闹,臣弟强行暂停行刑,他们必成惊弓之鸟,为求自保或串供,总会有人坐不住,主动露出马脚,臣弟已加派人手,严密监控孙贾二人及其可能联络的所有渠道。”
皇帝闻言,缓缓靠向龙椅背,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御案,发出规律的轻响,平日里,一些官员之间的小打小闹,争权夺利,只要不伤及国本,他或许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朝堂表面的平和。
但如今,这些人竟敢将手伸向赈灾堤坝,从关乎万千黎民生死的根基上吸血,更不惜陷害庾义这等清廉干吏以掩盖罪行,这已是从根子上动摇朝廷的根基,触碰了他身为帝王的绝对底线。
既然如此,就休怪他亲手撕裂这层虚伪的平静,以他们不想看到的手段,肃清蠹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