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登闻鼓再响,声震九重。
赵元昼一身绛紫官袍,携着日光踏入紫宸殿,朝阳金辉映照在他身上,端的是渊清玉絜,风骨铮然。
“臣,有本要奏。”
御座之上,帝王指节微屈,沉声道:“允。”
赵元昼直身,清朗声音响彻大殿,“原无锡县令庾义案,有疑今特呈上新证。”他挥手示意,开封府衙役立即抬进一口沉甸甸的木箱。
他叫人将那从孙府搜出来的一箱子黄金搬进来,箱盖开启的刹那,金光迸射,满殿哗然,只见箱中金锭堆叠如山,光泽刺目,有官员暗自倒吸凉气,这一箱,足以抵过五品官一年俸禄,还要算上逢年过节迎来送往的礼金。
“此箱黄金,自孙曦祖府中查抄,而这一箱,还只是冰山一角。”赵元昼声音冰冷,又命人呈上厚厚一沓状书,“这些都是遭受到孙曦祖和贾显迫害的百姓所言,我着人去无锡查探,均为属实,臣已命师爷为他们一一录状。”
“赵大人此言差矣,”吏部考功司员外郎张谦出列反驳,“上次定庾义之罪,您也是凭状纸与称颂信,如今又是百姓状书,前后言辞相悖,岂非儿戏?”
赵元昼冷眼睨去,心中冷笑。
终于按捺不住了,这张谦,有的查。
赵元昼站在那,默不作声。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赵大人前后矛盾,实难取信。”那人说完,慌忙借着芴板遮掩,偷瞄赵元昼神色,被他凛冽目光一扫,吓得缩回朝列。
多数官员仍持观望之态,殿上一时寂静。
赵元昼环视众人,决意再添一把火。
陈老伯领着无锡百姓步入金殿,无锡百姓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啊,胆子大些的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不敢抬眼看,胆子小些的,早就哆哆嗦嗦的跪趴在地上了,这一众人里,只有皎月跪的板正,颇有些鹤立鸡群之意,这样貌美又胆大的姑娘,自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
皇帝垂眸,视线从皎月身上划过,看向赵元昼,“赵卿,这是何意?”
赵元昼不紧不慢的回道:“陛下,此乃无锡百姓,庾义案根源,实为张惠兰案。”他沉声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讲述一遍。
从孟首辅拒绝贾显当门生,到贾显心生怒意,回到无锡路遇张惠兰,将人抢进府中侮辱,期间张惠兰多次哀求,贾显仍不放过,甚至在庾义查到其恶行时,残忍将张惠兰杀害藏尸,后与孙曦祖密谋陷害庾义,并在其押送路上多次行凶,只为截取他手中的证据。
殿上众人听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只觉得怒火中烧,纷纷大骂孙贾二人。
眼看舆论将倾,张谦再度发声,“上次,赵大人就仅凭一面之词定了庾义的罪,这次亦是如此,为避免再生事端,何不传苦主当堂对质?”
赵元昼转头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勾,说道:“大人说的有理,开封府已将两边人都带到了。”
“带上来!”他大声吼道,震得朝堂都震上一震。
庾义、庾锦书、张悦兰、贾显、孙曦祖被押解上殿,贾显抖如筛糠,张悦兰看到仇人,恨不得上去直接撕了他,可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是忍住了。
张谦向孙曦祖和贾显二人使劲使眼色,二人像是没看见一般,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跪着。
皇帝冷声问:“孙曦祖,贾显,有人状告你们杀人抛尸,狼狈为奸陷害县令,你们可认罪?”
默了一会儿,贾显实在承受不住,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了起来,“草民,草民……我……”
张悦兰满脸嘲讽,“你和孙大人杀人放火时,胆子可大得很啊,怎么,现在竟是连说实话都不敢了?那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吗?还是说,你以为有孙曦祖那个畜生替你遮掩,你便能高枕无忧了?”张悦兰越说眼圈越红,眸中涌出的泪水像是有声音一般滴落在寂静的大殿上,眼中尽是恨意。
苦主们受她鼓舞,纷纷哭诉冤屈,“孙曦祖强收‘护河捐’,活活打死了我老娘!”
“我女儿本已嫁做人妇,却被贾显那畜生强掳进贾家,活生生折磨死了啊!”
“我儿子被贾显打断腿,告上衙门,孙曦祖却将我儿压入大牢,那条腿因为得不到救治,生生拖毁了啊!”
皇帝将视线转到皎月身上,微微起身,用手指了指,“你有何冤?”
皎月微微抬头,好让他看清她的脸,她捕捉到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唇角微勾,低低出声:“民女乃天香楼清倌,众多姐妹遭贾显虐杀,百两银便草草封口,她们,连埋葬的地方都没有,扔到林子里,任由野狗啃食。”她挥袖抵额,又是一叩首,“民女曾亲耳听闻,孙贾二人在天香楼密谋陷害庾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