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镇离京城并不远,晨光熹微中,祁璟珏的快马已踏上去往白沙镇的官道,京城渐远,郊野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扑打在行人脸上。
周家庄子坐落在镇东,祁璟珏递上名帖时,周夫人正与庾锦书在暖阁中对弈,见他风尘仆仆而来,周夫人诧异之余连忙让人看茶。
"晚辈受周姑娘所托,特来送信。"祁璟珏进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将信件递上。
周夫人展信细读,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备车,即刻回京。”茶盏被衣袖带翻,碧绿的茶汤在青石地上洇开一片深色。
祁璟珏见状急忙制止住两人,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周夫人听完,重新拿起信纸,对着光反复查验笔迹,确实是周若蒂的字迹,可她还是不可置信,“你是说,周若嫤坑害莲花,但她非但不告诉我,还打算就这么嫁入宁王府?”
祁璟珏无声的点点头,周夫人捂着心口跌坐回椅中,指尖冰凉,心跳的比平常快了不少,让她有些难受,这孩子,如此胆大,竟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报仇吗?宁王世子那身子……这实在不是个好去处啊。
临走时,祁璟珏又嘱咐了两句今日白沙镇不太平,无事不要外出之类的话,周夫人神色凝重地点头,“赵大人已派兵护卫。只是……”她欲言又止,终是叹道:"这镇上的人,好似都被恶鬼迷了心窍。"
祁璟珏心头一凛,面色冷沉吩咐荣安去查一查白沙镇的事。
是夜,祁家庄子的别院书房内烛火摇曳,荣安带回的消息让主仆二人都面色发青。
“白沙镇近年来,怪病频发,起初只当是老人孩子体弱,加上天气不好,所以多病,可后来青壮年也接连病倒,于是便兴起冲喜之风,娶个健康的姑娘冲喜,奇怪的是,娶了姑娘的,家中生病的人都离奇的好起来了,”
荣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想起在义庄见到的惨状,胃里一阵翻腾。
“而有的冲喜姑娘若是死了,家里人也就都死了,那些死了的,没破身的姑娘,会被配以阴婚,但这里的阴婚与别处不同……”荣安声音都有些颤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面如土色,像是说不下去,“他们的阴婚与咱们以往知道的略有不同。”
祁璟珏摩挲羊脂玉佩的手一顿,眸光凌厉,“如何不同?”
荣安行礼作揖的手微微颤抖,“他们……会分食新娘。”
饶是祁璟珏见多识广,也未曾听闻如此骇人之事,“分食?”
“是,若新娘在冲喜期间被折磨至死,夫家会将她卖给配阴婚的人家,有时姑娘还剩一口气,他们也会……”荣安闭了闭眼,“活活钉进棺材。”
烛火噼啪作响,跃动的烛光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阴影,映着祁璟珏越来越冷的脸色。
"最残忍的是,配完阴婚后,主家会选择是否将新娘肢解,若是同意,便会将尸身分割,以重金出售,镇上流传着吃下这种肉能治百病的谣言,所以……"
所以荣安看到的那具女尸,早已不成人形,四肢被煮熟切片,胸腹处的生肉还带着血丝,头颅与躯干勉强拼凑在一起,那张曾经青春的脸庞被利刃划得面目全非,棺材内壁上全是深褐色的抓痕,可见姑娘在被活埋时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祁璟珏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周夫人那句“被恶鬼迷了心窍”的含义,这白沙镇,不就是地狱吗。
窗外北风呼啸,仿佛枉死者的哀泣,这片白雪覆盖的土地下,究竟埋了多少鲜血。
翌日清晨,祁璟珏正在书房查看白沙镇地图,门外小厮来报,赵元昼赵大人前来拜访。
只见赵元昼一身常服快步而入,竟是连通报都等不及,他径直在祁璟珏身旁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冠都有些歪斜,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祁璟珏挑眉打量着他这副罕见的狼狈模样,唇角微扬,“是什么大事,竟让咱们赵大人愁成这样?”
赵元昼此时也没了往常的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眉宇间尽是疲惫,“白沙镇的事有些棘手,那姑娘死状凄惨,面目虽依稀可辨,可家人拒不认尸,口口声声怕沾染晦气。”
祁璟珏:“凶手呢?没抓到?”
“人是抓到了,”赵元昼眉头锁得更紧,“可他们坚称这是本地习俗,官府无权干涉。”
祁璟珏冷笑:“杀人分尸也算习俗?”
“正是。”赵元昼无奈叹息,“可我们也不能强力镇压,更何况我这身份在这摆着,我若用强硬手段,不是给我皇兄找事儿吗。”
祁璟珏闻言轻笑,眉目微敛,偏生那双丹凤眼像是洞察一切一般,“所以你叫我过来装傻子。”
赵元昼轻咳两声,目光游移地端起茶盏,却发现祁璟珏这小子根本就没给他倒,只好讪讪的把杯盏放回原处,“这不是你威名在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