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自己语气太重,他放软声音,“我病着,这里不宜多呆,你快回周家。”
庾锦书沉默不语,将他摁回床上,再次冲洗沾湿帕子,继续细致地为他擦拭双手和脸颊,赵元昼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轻颤的睫毛。
擦拭完毕,她默默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去,直到房门合上,赵元昼仍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
窗外,祁璟珏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这场瘟疫,尽快结束吧,京城还有人等着他回去呢。
三日前,白沙镇大牢。
祁璟珏一袭墨色劲装端坐审讯室,指尖轻叩桌面,老族长被押进来时,虽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笔直。
“李茂才,朔渊狼卫,五十年前受伤伪装大虞子民,逃到白沙镇,自此定居于此。”祁璟珏开门见山,将一枚青铜狼首令牌掷在桌上,“这令牌是在你卧房暗格中找到的。”
老族长瞳孔微缩,但仍强自镇定,“小老儿不知世子所言何意。”
“五十年前,你逃到白沙镇后不久,就收到了朔渊的来信,奉命定居白沙镇,伺机而动。”祁璟珏取出本泛黄册子,“这是从你书房搜出的密报,记载着每年送往朔渊的情报。”
他缓步走近,声音渐冷,“你刻意纵容村民买卖女子,又暗中传播食人治病的谣言,就是要让白沙镇变成人间地狱,好让朔渊大军南下时,可以通过这脆弱的地界指到京城。”
老族长终于露出一抹慌乱:“你……”
他没想到这草包世子,竟如此厉害,半月不到,不仅将他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还查到这么多东西。
“本世子还查到,”祁璟珏俯身与他平视,“你每月初七都会去镇东土地庙,在香炉下取朔渊密令。”
“呵”老族长突然冷笑,“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他猛地朝祁璟珏啐出一口血沫,祁璟珏侧身避开大半,却仍有几滴溅上面颊,老族长癫狂的大笑,那花白的沾了泥土和血迹的头发被猛地向后拽去,也不为所动,“老子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活够了,有这整个镇子的人为我陪葬,我也算对得起朔渊了。”
狱卒本就对他刚刚啐小公爷那口心有余悸,生怕被怪罪,此时听他这癫狂的笑声,放肆的发言,更是心颤,奋力拽着他的头发向后拖行,掐着他脖子后颈往地上按去,同时自己也急忙跪下,“小的办事不利,请小公爷责罚。”
面上那几滴血粘腻又恶心,他掏出帕子,不动声色地拭去,冷声道:“押下去,严加看管。”
当夜,老族长却传出在狱中服毒自尽的消息,祁璟珏拍案而起,怒道:“不是让你们严加看管吗?怎还会自尽,毒从哪里来?”
他开始感到阵阵眩晕,但还是勉力稳住身形,底下的人连忙告罪,“那老东西,牙缝中□□,是朔渊专有的毒药,只消不到半刻钟,便气绝身亡。”
祁璟珏跌坐回圈椅,筋疲力尽的阖上眼帘,抬手揉了揉眉心,“是我大意了。”
翌日,赵元昼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渐绿的枝桠,轻咳一声,“这几日白沙镇情况如何?”
祁璟珏立在窗前,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稳住,“疫情已控,今日便可解封,京城那边,”他话音微顿,抬手扶了扶额,“风平浪静。”
他继续道:“老族长招了,五十年前就被安插在此,吃人之风确实是朔渊细作蛊惑,这次的瘟疫,也是他在狱中投毒。”
他说着突然踉跄一步,急忙扶住桌沿,赵元昼这才注意到他异常潮红的面色。
“你……”赵元昼见他这样,猛地坐直身子,“你何时染病的?”
染病?
祁璟珏脑中闪过那老东西被拖走前啐的那一口。
够狠啊,自己都不放过。
顾不上回话,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赵元昼急忙掀被下床,却见祁璟珏已经支撑不住,直直向门口倒去。
“幼安!”
赵元昼一个箭步冲上前,在祁璟珏倒地前将他接住,触手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来人!快来人!”赵元昼朝门外吼着,“准备解药。”
他将祁璟珏扶到榻上,发现对方已经意识模糊,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立即封锁这个院子,所有接触过世子的人都不许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