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国看着她脸上那分毫不让的坚决,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芸娘母子的怜惜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避重就轻地将事情简化了一番,只说芸娘是罪臣之女,流落风尘但守身如玉,自己怜惜她,托了昔日军中同僚在户部疏通关系,花费不少,才为她赎身并办下了良籍。
至于那位同僚是谁,具体如何操作,则含糊带过。
高淑柔听着这漏洞百出,避实就虚的解释,眼底深处微光闪烁,并未继续深究。
她心中已然有数,这份籍契,便是关键。
违规出具、贿赂官员、私销罪奴籍,每一条,都足以让柳安国和背后那位喝一壶。
高淑柔将桌上的籍契折好,攥在手心,“既然如此,夫君便准备迎娶芸娘吧。”
芸娘到底是做过官家小姐的人,下意识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她如今这种尴尬身份,又是做妾,用迎娶二字,是不是有些过重了?但她没说,只将头垂得更低,既决意做妾,就要伏低做小,便要谨守本分,主母发了话,听着便是,万不可反驳。
柳安国却是行伍出身,性子粗豪,又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哪里听得出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与微妙区别?
他只听到高淑柔松口说“准备迎娶”,只知道,柔儿同意了,同意让芸娘进门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连日来的忐忑,争执带来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几步跨到高淑柔面前,猛地握住那双白皙的手,激动的说道:“柔儿!你终于想通了。”
“谢谢你!谢谢你柔儿!”说着,身子更进一步,想像过去许多次和好时那样,将她娇小的身子拥入怀中安慰。
高淑柔却在他靠近的瞬间,胃里翻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子,避开了他的碰触和拥抱,动作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与疏离。
柳安国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喜悦也凝固了。
高淑柔站起身,不再看他,声音冷沉,不带一丝感情,“这段日子,我和婉婉在高家住了有些日子,现如今要回柳家,我得跟父亲母亲说一声,芸娘和夫君的婚事筹备,我怕是没什么心力操持了,夫君既有主意,便自己看着办吧,需要什么,吩咐管家便是。”
说完,便丝毫没有任何留恋的转身离开。
院外廊下,柳玉婉和柳安然听到动静,立刻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站在高淑柔身侧,宛如两座小小的屏障。
高淑柔看到她们,脸上冰封般的表情才微微融化,对她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她先是温言劝柳安然先回季家,不必在此久留,免得难做,接着便牵起柳玉婉的手,带着她往高家走。
柳玉婉什么也没问,只是用力回握住母亲的手,静静的跟在她身边,他们说的话,她也听了几耳朵,她不太理解母亲想要干什么,但既然说无论母亲做什么决定都支持她,再多问就显得不那么真诚了。
她毕竟是穿越而来的人,有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婚恋观念,她曾经担心母亲会因为时代局限而选择忍气吞声,或者因为感情牵绊而痛苦纠结,她甚至想过,如果母亲最终选择大度容人,自己该如何面对。
但现在,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是高淑柔,无法真正体会母亲十几年婚姻的酸甜苦辣,也无法完全代入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重重束缚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