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男性尊严在这一刻似乎不堪一击。方才还梗在喉头的怒意、不甘，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赤裸感攥住，连呼吸都变得阻塞。

过了许久，冷纪寒才悠悠开口：“那你呢？”

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捏着，“你跑过来挡在我面前干嘛？你露出手臂上的伤，究竟是来帮我，还是想让冷霖彦看到你受伤的时候，让他心疼、愧疚？叶迟意，你没那么清高，你的尊严，也不值钱。”

他们两个人心里，都有最肮脏的秘密，有最见不得人的算计。

此时，正坐在车里的艾伦看到这一幕，两人似乎吵了起来，他有些担心，打开车门想下车，可是想到大小姐的吩咐，又强压了下来。

“我早就没尊严了。”叶迟意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也没那么清高，你不要太小看我，但也不要太高看我。冷纪寒，你听好了，我不需要你爱我，我只要求一件事，别给我添乱，默默地做你的少爷。等有一天我成功了，我们这段婚姻就可以解绑了，这也是为你自己着想。”

叶迟意猛地发力推开他，唇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笑意凉薄如冰，转身离开。

“解绑婚姻”这几个字，猝不及防刺进冷纪寒心口，他张着唇，一股混着躁意的气从肺腑里撞出来，喉间忽的滚出一声笑，裹着自嘲，更裹着翻涌的愤怒。

“叶迟意，你给我站住。你把我当工具了吗？想要就要，想甩就甩。”

叶迟意没理会，依然往车旁走。

冷纪寒几步追上去，手腕一翻，攥住她的胳膊，猛地将人拽了回来。

叶迟意踉跄着撞进他怀里的瞬间，男人眼底的红血丝漫开来，字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就是你利用的工具，你想嫁就嫁，想甩就甩？私生子就这么不值钱吗？如果可以选，你以为我很想当私生子吗？”

怒意像潮水漫过堤坝，他忘了她右臂的伤，指腹碾过她手臂那处青紫时，叶迟意肩头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痛哼从齿间漏出来，细得像根线，却瞬间勒住了他暴涨的火气。

冷纪寒瞳孔骤缩，攥着她的手僵在半空，方才的暴怒像被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慌。

他刚要松开，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艾伦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下车，吼声震得空气发颤：“放开大小姐！”

艾伦疯了似的冲过来，到了跟前，猛地一把将冷纪寒推开，力道极沉。

冷纪寒踉跄着后退半步，艾伦已抢上前扶住叶迟意，掌心虚虚护着她受伤的胳膊。

没等冷纪寒喘匀气开口，艾伦已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像燃着两簇火，直直射向冷纪寒：“你明知道她手臂上有伤，居然还这么对她！就算你不喜欢她，至少你是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女人？”

冷纪寒唇角撇出抹讥诮：“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是，我没有资格教训你，但是大小姐有！”艾伦声音更硬了。

“够了，别说了。”叶迟意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带着一丝轻易察觉的疲惫。

可艾伦像是被这话点燃了引线，再也按捺不住，转头看向叶迟意时，眼底的火气褪了些，只剩下急：“大小姐，我必须说！”

他斜睨了冷纪寒一眼，“大小姐不要求你为她做什么，可你毕竟是她丈夫。她为了把你，不惜让我把她手臂上的伤痕弄得更深，忍着巨大的疼痛。可你不但没有感谢她，反而伤害她！你怎么能对得起她？”

冷纪寒的指节捏得发响，像是骨头要碎在掌心里，牙关咬得死紧，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艾伦的衣领将人拽到跟前，拳头带着风声砸了过去：“给我闭嘴！她是我老婆，轮不到你在这儿指手画脚！”

拳风刚落，他顺势将叶迟意揽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将人嵌进骨血里，转脸看向被打懵的艾伦，眼神阴鸷得吓人：“你真的是她的助理吗？你对她怀了什么心思？从现在起，你离她远一点，如果再让我看到你……”

“啪！”清脆的巴掌声劈碎了冷纪寒未尽的话语，像块冰砖砸在烧得正烈的柴火上。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那股几乎要噬人的怒火瞬间被这记耳光扇得偃旗息鼓，眼底的赤红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怔忪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