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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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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来时,轿车稳稳开进修臣山的环山道,浓荫把山路遮得严实,静得只有车轮碾过柏油的轻响。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山坳里晕开一片淡淡的金,衬得这片豪宅区更显安静,透着股说不出的矜贵。

车停在别墅车库,叶迟意推开车门,晚风裹着山雾的凉扑面而来。

玄关的水晶灯落着冷白的光,照得她一身黑真丝连体裤泛着哑光,皮肤白得扎眼,眉眼间的冷意还没散。

客厅沙发上,曾雪瑜捏着茶杯翻财经杂志,余光瞥见玄关的人影,指尖猛地顿住。

她抬眼扫过叶迟意那张冷着脸,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忌惮,二话不说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捏杂志的手指攥紧了些,脚步匆匆往二楼走,半句客套话都不敢说,生怕撞在叶迟意的火气上,再闹得收不了场。

这媳妇性子狠,心思深,脾气又硬,惹不起,躲着总没错。

叶迟意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勾了点讥诮的笑,连眼神都懒得给她,随手把包掼在玄关置物架上,径直往客厅走,周身的低气压闷得慌。

“谁惹你了?”

冷纪寒从书房出来,身上穿件烟灰色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着线条干净的腕骨。他目光落在叶迟意身上,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看。

他见过她冷静算计的模样,见过她眉眼带媚的模样,却少见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连眉眼都绷得紧紧的,像只被惹毛的野猫,浑身都竖着尖刺。

叶迟意走到沙发前重重坐下,真皮沙发陷下去一点浅印。她抬手扯了扯颈间的丝巾,语气里的火气快溢出来:“还能有谁?苏蓉雅偏赶在我找媛姨的时候撞上来。”

“嗯?”冷纪寒听到这三个字,愣了一瞬,她突然提苏蓉雅,是在试探他?还是另有心思?

叶迟意语速极快,把深水埗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被小女孩冲撞,到呵斥那孩子,再到苏蓉雅牵着孩子出现,被媛姨一家指责,最后成了那个里外不是人的人,字字句句都裹着怒意。

说到苏蓉雅被众人围着,她反倒被晾在一边时,指尖狠狠攥住了沙发上的抱枕。

冷纪寒听着,起初只是挑了挑眉,听到最后,竟低低笑出了声,清清爽爽的,却带着点调侃,落在叶迟意耳朵里,格外刺耳。

他看着她气红的眼尾,摇了摇头,吐出四个字:“你真恶毒。”

这话不是指责,也不是谩骂,就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话,却精准戳中了叶迟意此刻的愤懑。她本就一肚子火,被这话一激,瞬间炸了。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冰,随手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抬手就朝冷纪寒泼了过去。

温水顺着他的家居服领口淌下去,濡湿了胸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点微凉的湿意,连鬓角的发丝上,都沾了几滴水珠。

冷纪寒的笑瞬间僵在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愠怒,眉头狠狠蹙起来。

他攥紧了手,指节绷得发紧,看着叶迟意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火气直往上涌,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何况他们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婚姻,犯不着为这点事闹得鸡犬不宁。

终究是无奈压过了火气,他松开手,扯了扯濡湿的衣领,语气里裹着咬牙切齿的克制:“你居然能气成这样。你这么精明的人,也能栽在这种小事上,下次对人,好歹留三分余地。”

这话听在叶迟意耳里,全是偏护。苏蓉雅是他前女友,如今占尽上风,他心里指不定多乐见其成。

她嘴角勾出一抹冷嘲,眼神里带着刺:“留三分余地?留给苏蓉雅?你前女友今天可是出尽了风头,在媛姨面前装够了善解人意,成了人人夸的好人,你心里,怕是偷着乐吧。”

她和冷纪寒之间本就没什么爱情,他向来对她不满,苏蓉雅终究是他曾放在心上的人,如今她压了自己一头,他未必没有半点报复的痛快。

冷纪寒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眼底的愠怒慢慢散了,反倒添了几分玩味。

他抬手,用指腹拭去脸颊上的水珠,目光锁着她,语气慵懒,却精准戳中她的心思:“我开不开心,不好说。但我知道,你快气死了。”

他早摸透了她的性子,骄傲又偏执,受不得半点委屈,更忍不了苏蓉雅在她面前压一头。

今天在深水埗,她没讨到半点好,还落了个刻薄的名声,被苏蓉雅抢尽了风头,这口气,她必然咽不下去,他还挺喜欢看她这种上位者吃亏。

果然,这话一出,叶迟意的眼神更冷了,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漫出来。

她死死盯着冷纪寒,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掐出深深的印子,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怒意,偏又被他戳中了心底事,无从反驳。

她就是气,气自己竟栽在这么一件小事上。她最恨的就是那些标榜善良的人,一个个都捧着善良当幌子,可她从小到大,何曾被人真心善待过?她被欺负的时候,那些善良的人在哪?

就因为她不够“善”,他们就不屑一顾吗?那好,她就索性做这个恶人,没有她的“恶”,又怎么衬得出他们的那些善。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他们是夫妻,却同床异梦,各有盘算,结婚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绑在一起,没有温情,没有迁就,只有无休止的试探。

冷纪寒看着她眼底的狠戾,终究没再继续刺激她。

他扯了扯湿黏的衣服,转身往楼上走,丢下一句带着调侃的凉话:“出师不利,这可怎么好?”

话音落,他抬脚上了二楼,客厅里只剩叶迟意一个人。

她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底的狠戾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

媛姨是她的关键,不能因为今天这点不快乱了阵脚。苏蓉雅今天占了上风,不过是捡了个便宜,这笔账,她迟早要讨回来。

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苏蓉雅,媛姨,那对冷漠偏心的父母,还有身边这个各取所需的丈夫,所有人,都必须在她的局里。

……

湾仔的海景西餐厅隐在维港南岸的霓虹里,落地窗外就是翻涌的维多利亚港,晚风卷着咸湿的海气,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撩动着餐桌旁摇曳的烛光。

苏蓉雅指尖轻捻着水晶杯柄,杯中的红酒晃出细碎的涟漪,目光却总不自觉飘向对面的冷霖彦,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忐忑。

冷霖彦坐在真皮餐椅上,一身高定黑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左侧眉骨贴着块创可贴,淡粉色胶布下,青紫的瘀痕清晰可见,和冷纪寒争执打架落下的伤还未痊愈。

他捏着银质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和牛,动作矜贵,却始终没抬眼瞧苏蓉雅,周身漫着淡淡的低气压,衬得餐厅里舒缓的爵士乐都像是隔了一层雾。

苏蓉雅心里发紧,她之前和冷纪寒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虽说是媒体捕风捉影,可冷霖彦向来眼容不得沙,尤其是对着冷纪寒这个私生子弟弟,这份芥蒂更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亲爱的,身上的伤还疼吗?我给你带了祛瘀的药膏,睡前涂一点,好得快些。”

她说着,便要去拿身侧的手包,冷霖彦却抬了抬眼,刀叉搁在骨瓷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深邃,瞧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不用。”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几分疏离,苏蓉雅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垂着眸,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前些日子的绯闻让你不高兴了,可我真的和纪寒没什么,都是记者乱写的,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她说着,指尖轻轻绞着裙摆,模样可怜,“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做让你难过的事。”

她抬眼时,眼底已凝了薄薄的水汽,恰到好处的柔弱,最是能戳中男人的软处,最后,又涌出一丝坚决,“如果你真的介意,那我们就分手吧。”

苏蓉雅从来都不蠢,她心里清楚,冷霖彦对自己的情意里,从不是纯粹的喜欢,还掺着她的身份与家世。

她也早看透,冷霖彦借着眼下这事,不过是想在她面前立立威。这些,她都可以忍,却唯独容不得他借着这事一味地拿捏自己。

他们之间的爱,自始至终都带着博弈的味道。她可是香港首富的女儿,不信他真的愿意跟自己分手。

冷霖彦看着她这副模样,眉骨处的酸胀似又漫上来,可心底的不满,却也淡了几分。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

她看着柔弱无害,实际上内心藏着极大的野心,要不然怎么会抛弃冷纪寒,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也许本质上自己与苏蓉雅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在找寻最优解。

苏蓉雅是香港首富的女儿,娶了她,就是攥住了苏家和文峰集团合作的最大筹码,这层利益纠葛,远比一时的意气用事重要。

沉默片刻,冷霖彦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薄泪,语气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我知道你是无心之失,媒体就喜欢猎奇,这事过去了,都别提了。”

指尖的温度温热,落在肌肤上,苏蓉雅心头一松,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眼底的水汽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雀跃的笑意,像个得到糖的孩子:“霖彦,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相信我的。”

自己是香港首富的女儿,他只能选择妥协,除非他不想要这门婚事了。

她顺势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眉眼弯弯,满是依赖。

苏蓉雅向来不像叶迟意那样锋芒毕露,充满攻击性,而是绵里藏针。

餐厅的烛光落在她脸上,衬得肌肤莹白,眼波流转间,尽是柔情,只剩对着冷霖彦的娇憨。

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刀叉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的海浪声,倒也有几分缱绻。

苏蓉雅吃了两口东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冷霖彦,语气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感慨,却字字句句都藏着心思:“对了霖彦,今天我去深水埗找朋友,遇到了一件挺让人揪心的事,还碰巧看到了迟意姐。”

听到“迟意”两个字,冷霖彦切割牛排的动作顿了顿,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黑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没接话,只是抬眼示意她继续说。

苏蓉雅瞧着他的反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惋惜又心疼的模样,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忍:“我遇到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迷路了,哭得特别可怜,就把他送到警局,后来和警察一起找到她的家人,却发现迟意姐也在那里。这时我才知道,刚开始小女孩向她求救,结果迟意姐直接呵斥她,说她是骗子,还让她滚,那孩子吓得跑开了,差点就出事。”

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满是后怕:“还好那孩子后来遇到了我,我带她找了警察,最后才找到家人。想想都觉得后怕,如果那孩子没遇到我,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看似真心的惋惜,茶气漫溢:“其实我真的挺希望迟意姐能改改性格的,对别人多一点温柔,少一点防备,不然她自己活得也辛苦,身边的人也会被她的冷硬伤到,我希望她能过得幸福。”

她字字句句都说得真切,没有半点捏造,却刻意隐去了叶迟意身处陌生复杂环境的防备,只放大了她的呵斥与冷硬,将叶迟意塑造成一个不近人情,苛待孩童的恶毒女人,而自己,则是那个温柔善良,出手相助的救世主。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的确是事实,她没有撒谎。对于那个孩子,她的确是抱有善意,没有任何目的,但凡有一点良知和底线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认可她。这一局,她赢的彻彻底底。

冷霖彦听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着,黑眸里的冷意更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屑:“她是什么样的人,是她自己的事,她向来凉薄自私,眼里只有自己的算计,不是什么好人,别说她让那个孩子滚,就算她的踹一脚,都没什么稀奇的。”

这话像是落在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从前与叶迟意在一起的日子,她的骄傲,她的偏执,她的步步为营,从来都不会为旁人退让半分,哪怕是对他,也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算计。

在他看来,叶迟意这样的女人,太过强势,太过冷硬,不如苏蓉雅这样温柔懂事,更适合做冷家的少奶奶,更能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若是他跟叶迟意结婚,那个女人只会掠夺他。

苏蓉雅看着他眼底的厌弃,心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依旧装作一副担忧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话虽这么说,可终究是相识一场,我还是希望她能好好的。”

“不用为她费心。”冷霖彦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安抚,“性格决定命运,她会为自己的性格买单,你只需要顾好自己就够了。”

眼前这个未婚妻,也让他感觉到一股迷惑性,有时能看到她的善良,可有时又能看到她的算计,以至于一时分不清,哪些话究竟是她的真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苏蓉雅比叶迟意更好驾驭,这也是苏蓉雅比叶迟意更聪明的一点,会示弱,他和她相处起来也会省心很多。

他不想再提及叶迟意,扫了扫餐盘里的食物,抬眼看向苏蓉雅,眼底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尝尝这个焦糖布丁,味道不错。”

苏蓉雅立刻笑开,顺着他的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布丁,眉眼弯弯:“真的好好吃,霖彦,你也尝尝。”

她喂到他嘴边,冷霖彦张口吃下,两人相视一笑,方才因叶迟意而起的一丝冷意,瞬间消散,餐桌旁的气氛再次变得缱绻。

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依旧璀璨,浪涛拍打着堤岸,发出轻柔的声响。没人注意到,冷霖彦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也没人发现,苏蓉雅唇角笑意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一场看似温情的晚餐,不过是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

冷霖彦想要苏家的助力,苏蓉雅想要冷霖彦的偏爱,而叶迟意,不过是他们彼此的筹码,口中凉薄恶毒的弃子,成了这夜色里最无关紧要的一抹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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