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纪寒会帮亮叔搬东西、修桌椅,叶迟意会帮媛姨算账,食档里的欢声笑语,比往日多了不少。
媛姨看着两人,总忍不住感慨:“纪寒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叶迟意便靠在冷纪寒肩上,笑得温柔:“是我运气好,能嫁给纪寒,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的长辈。”
冷纪寒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媛姨一家人身边,将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心里竟生出几分欣赏。
他也乐得配合,毕竟他跟叶迟意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盟。于其不知道叶迟意每天在干什么,两个人各过各的日子,做散装夫妻,倒不如他主动配合,摸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省得她背刺他。
媛姨看着女婿和女儿的前途,对叶迟意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几乎把她当成了亲女儿。
食档的生意,媛姨便雇了个人帮忙打理,自己倒清闲了不少,时常和叶迟意一起逛街、喝茶,无话不谈。
在这期间,她早已让人暗地里调查了媛姨和亮叔的一切。
调查结果很简单,两人一起打拼了半辈子,感情深厚,几乎没有半点嫌隙。唯一的软肋,就是亮叔的酒瘾。
亮叔爱喝酒,喝了几十年,酒品不算差,却也容易在酒后说些胡话,偶尔还会因为喝酒耽误点小事。
年轻时,媛姨也因为这事和他吵过几次,可亮叔除了喝酒,没别的毛病,对媛姨一心一意,对家庭尽职尽责,媛姨也就慢慢包容了,只是时常叮嘱他少喝点。
叶迟意看着手里的调查资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笑。硬拆,定然得不偿失,媛姨重情,若是硬来,只会让她心生反感,反而坏了自己的计划。
可若是从亮叔的酒瘾下手,那便简单多了。
粗暴的拆散是最愚蠢的做法。让媛姨心里生出嫌隙,生出不满,让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并非那么好,只有这样,她才能趁虚而入,将媛姨牢牢抓在手里。
午后,叶迟意约了媛姨在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喝茶,桌上摆着精致的港式点心,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
媛姨抿了一口菊花茶,笑着说:“迟意,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阿美和女婿也不会有今天。女婿还告诉我,他对工作很满意,公司福利待遇很好,还有住房补贴。”
“那真是太好了。”叶迟意笑着恭喜,给媛姨夹了一块虾饺,“阿美姐这么优秀,值得最好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媛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就是你亮叔最近喝酒又喝的凶了,几乎每天都醉醺醺的,他年纪大了,喝的这么凶,早晚得出事。”
叶迟意:“是呀,每天都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可能是因为看到女儿女婿越来越好了,他高兴,所以多喝了一些。”
“高兴也不是这么高兴的法呀,看到他喝那么多酒,我就心烦。”
叶迟意皱了皱眉,语气诚恳,“酒是很难戒的,喝多了也的确是不好。”
媛姨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满是生气和无奈。
她了解丈夫了,酒瘾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孩子现在好了,老公又不让人省心了,我这日子呀,也真是……”说到这,她无奈的笑了笑。
“媛姨,您也别生气。”叶迟意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亮叔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酒瘾难戒。我想着,不如让亮叔少喝点,或者喝点低度的酒,别耽误工作就好。而且我听说,长期喝酒对身体不好,亮叔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媛姨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起这些日子,亮叔每天回家都满身酒气,倒头就睡,两人连句话都难得说上,以前的温情,似乎淡了不少。
叶迟意看着媛姨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多提,转而聊起了阿美的事,可媛姨却心不在焉,脸上的笑意再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从茶餐厅出来,叶迟意看着媛姨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喜”。
叶迟意让人暗地里给亮叔送酒,都是上好的高度酒,还时不时组一些局,让亮叔过去参加,但这些,叶迟意都将自己隐去。
亮叔本就酒瘾大,面对送上门的好酒,还有狐朋狗友的酒局,哪里忍得住,酒量越来越大,酒品也渐渐变差。
有时喝多了,便会对着媛姨发脾气,说媛姨管得太多,说自己工作辛苦,喝点酒都不行。
媛姨本就因为亮叔喝酒的事生气,两人便时常吵架,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一次,亮叔喝多了,在外面和人起了争执,推搡间把人推倒在地,被带到了警局。
媛姨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叶迟意逛街,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赶去警局。
最后还是叶迟意出面,花钱摆平了事情,把亮叔接了出来。
警局门口,亮叔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嘴里还骂骂咧咧。
媛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失望和委屈攒到了顶点,当场就红了眼,对着亮叔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喝酒喝得连人都做不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亮叔被酒精冲昏了头,也吼了回去:“没法过就不过!我喝酒怎么了?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喝点酒都不行?你是不是嫌我穷,嫌我给你丢脸了?”
媛姨:“你辛苦我就不辛苦了,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尽心尽力,这店也有我的一半,我就不累吗?怎么就你委屈?”
两人在警局门口大吵一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叶迟意站在一旁,适时地劝架,把两人拉开,柔声安慰媛姨:“媛姨,您别生气,亮叔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先把亮叔送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扶着媛姨,让司机送亮叔回家,一路上,媛姨靠在车座上,默默流泪,眼底满是绝望。
叶迟意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丝冰冷的快意。
媛姨和亮叔之间的那层温情,已经被酒精磨得所剩无几了。
回到家,亮叔倒头就睡,媛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亮叔酒醒了,看着媛姨红肿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连连道歉,说自己喝多了,说了胡话,让媛姨别往心里去。
媛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亮叔的酒瘾,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疼得厉害。
没过多久,叶迟意又“无意”间告诉媛姨,亮叔在外面和几个酒友喝酒,还跟人说,媛姨管得太严,不懂情趣,不如年轻的时候温柔。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媛姨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温柔漂亮的姑娘,为了亮叔,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熬成了如今的黄脸婆。
可亮叔呢,不仅不懂得珍惜,还在外人面前说她的坏话。
媛姨彻底心寒了,和亮叔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馨。
亮叔依旧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媛姨也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两人分房而居,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媛姨心里的委屈和不满,无处诉说,便常常找叶迟意聊天。
叶迟意总是耐心地听,温柔地安慰,说亮叔的不是,夸媛姨的好,说她值得被人珍惜,值得过更好的日子。
她会带着媛姨去做美容、买新衣服,把媛姨打扮得精致漂亮,让她感受到被人重视的滋味。
她会跟媛姨说,“女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了家庭活,也要为自己活,若是一个人让你受尽了委屈,那就不值得再留恋。”
她在媛姨耳边不断的用这些听起来非常正确的话来麻痹她,再加上媛姨暂时的心情郁闷,于是狠狠的认同了,觉得叶迟意说的非常有道理,却不知自己一步步掉进了陷阱。
媛姨看着镜中精致的自己,再想起亮叔的浑浑噩噩,心里的天平,渐渐向叶迟意倾斜。
她越来越依赖叶迟意,把叶迟意当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对叶迟意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这一天,叶迟意带着媛姨去了一家高档西餐厅,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海景,璀璨的灯火映在媛姨的脸上,让她有些恍惚。
叶迟意给媛姨倒了一杯红酒,语气轻缓:“媛姨,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人这一辈子,很短,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媛姨抿了一口红酒,眼底满是迷茫:“那我该怎么办?几十年的夫妻,难道就这么散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只是暂时为自己想一想。”叶迟意看着她,语气认真,“如果你还想和亮叔过下去,那就让他彻底戒酒,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不想再受这份委屈,那就为自己活一次。”
媛姨陷入沉思。
叶迟意话锋轻轻一转,似是无意般提起:“对了,我前几天整理东西,看到家里有一张老照片,是我爸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姑娘的合影,那姑娘眉眼和您长得真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他说那是他少年时的初恋,这么多年了,一直念念不忘。”
媛姨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红酒洒在了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年轻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清瘦的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很好看。
那少年,姓叶。
这么提起,她突然想到,叶迟意也姓叶。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叶迟意:“叶峥。”
媛姨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迟意的父亲,竟然是当年那个少年。
这么多年,她以为那段青涩的初恋,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叶迟意看着媛姨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她轻轻握住媛姨的手,语气温柔:“我爸这些年和我妈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爸总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错过了当年的那个姑娘,就是不知道那个姑娘现在在哪。”
媛姨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自己和亮叔如今的冰冷关系,想起叶振邦当年的温柔,想起这些日子叶迟意对自己的好,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松动。
叶迟意看着她,继续说道:“他现在身体不太好,总想着能再见一见当年的那个姑娘,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窗外的光线漫进餐厅,在洁白的桌布上铺开一片温吞的暖色。
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淡淡香气,却掩不住某种缓慢滋长的、近乎凝滞的沉寂。
“身……身体不好?”媛姨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安,目光虚虚地落在叶迟意脸上,又像怕烫着似的,飞快移开了些。
“嗯。”叶迟意应得极轻,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他工作累,这些年一点点积下来的。”
媛姨的喉头动了动,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将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口:“你爸爸他……他长什么样?你有照片吗?”
“当然有。”叶迟意答得自然流畅,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柔软的笑意。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动作娴熟从容,然后将屏幕转向媛姨,语气里带着女儿炫耀父亲般的亲昵与自豪:“这就是我父亲。这是他年轻时候拍的,是不是长得还挺帅?”
媛姨的目光落在发光的屏幕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帧定格的旧照前。
啪!
银质的餐叉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脱,重重砸在瓷盘上,发出刺耳又突兀的声响。
媛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捂住了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深处急剧收缩,有什么东西瞬间决了堤,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落下,划过她骤然失血的脸颊。
“你怎么了?”叶迟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她迅速收回手机,动作轻捷地起身,绕过桌角来到媛姨身侧。
她没有急着碰触,只是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媛姨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肩头,另一只手抽了纸巾,极其耐心地拭去她的泪。
媛姨只是用力地摇头,哽咽堵在喉咙里,破碎不成句:“这……这……太巧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意思?”叶迟意微微偏头,露出一丝困惑,眼神清澈,映着对方崩溃的倒影,“什么太巧了?”
媛姨像是抓住了浮木,突然抬手,用力握住了叶迟意替她擦泪的那只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和一种濒临破碎的力道,抬起通红的眼,望向叶迟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我……我和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