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际的下午茶歇刚过,叶迟意指尖划过平板上的报表,目光却透过落地窗,那里,媛姨正陪着叶峥在庭院里品茶。
她撮合的事,终是成了。
叶峥将媛姨安置在外面,离叶宅不远,却又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免了汪晓安的正面冲撞,又能让自己时时相见。
媛姨感念叶迟意的周全,日日在叶峥耳边念着她的好,说她心思细,懂分寸。
叶峥本就因媛姨在身边高兴,如今再加上媛姨的枕边风,对这个女儿的态度,愈发温和,甚至将集团市场部的重要推广项目,都交到了她手里。
她接手的项目完成得漂亮,市场反馈远超预期,连董事会的几位元老都私下里说叶峥有个好女儿。
但这一切,在汪晓安眼里,却是剜心的刀。
叶宅的客厅里,汪晓安将一套价值不菲的骨瓷茶具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狼藉。
叶赐荣缩在沙发里,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发白,却不敢作声。
“那个贱人!那个贱人!”汪晓安的声音尖利,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她安的什么心?把那个女人弄到叶峥身边,就是想气死我!就是想篡叶家的家产!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小就阴沉沉的,一肚子坏水!”
她嫁入叶家,陪着叶峥从白手起家,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叶太太的位置,和儿子叶赐荣的继承人身份。
如今,叶峥的心被媛姨勾走,叶迟意又在公司里步步紧逼,她的一切,都岌岌可危。
“妈,现在怎么办啊?”叶赐荣终于开口,不甘心道:“爸现在根本不搭理我,公司里的事,也不让我碰,都交给叶迟意那个女人了。再这样下去,家产就真的没我们的份了!”
“慌什么!”汪晓安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这叶家,是我和你爸打下来的,那个女人想上位,没那么容易!还有叶迟意,我生她养她,她敢这么算计我!”
她立刻行动起来,手段阴狠直接。
她彻底撕破脸,毁了媛姨的生活。
她找人去媛姨的住处外墙上泼满猩红的油漆,写满“小三”“狐狸精”“不得好死”之类的诅咒。
她指使几个人,当着所有同事的面,高声辱骂媛姨女儿李阿美“你妈是个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老小三!”,并将打印出来的、经过恶意拼接的叶峥与媛姨的模糊照片撒得满地都是。
这一击,精准而毒辣,直接摧毁了媛姨最珍视的女儿的名誉和职业开端。
媛姨接到女儿崩溃的电话后,彻底陷入恐慌,不仅不敢再去公司,甚至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汪晓安经营云际多年,财务、行政、后勤等关键支持部门里,安插了不少她的自己人,她让这些人每天盯着,只要叶迟意或媛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向她汇报。
同时,她开始系统地给叶迟意使绊子,授意财务总监,以流程不合规、预算需重新审核等理由,故意拖延或驳回叶迟意主导的新项目的款项支付,导致项目进度受阻,合作方频频催款,让叶迟意在内外承受巨大压力。
通过她安排的人力资源副总监,在叶迟意急需调动的关键岗位人员,的入职流程、背景调查、薪资核定上设置障碍,或故意泄露候选人的高薪待遇,挑起内部老员工的不满,破坏团队士气。
她还在公司内部各个小团体中,系统性散布两种流言,一是攻击叶迟意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连父母都算计,冷血无情,二是暗示公司资金被叶迟意的激进投资掏空,未来可能大幅裁员甚至暴雷,利用老员工对变革的恐惧和对叶家的旧情,悄然瓦解叶迟意的威信。
接着,又联系几个与云际合作多年,与她私交甚笃的供应商,暗示他们可以在与叶迟意新项目团队的配合中稍微不那么积极,或者在付款条件上坚持旧例、寸步不让,从业务执行层面制造麻烦。
最后,她亲自上阵,撒泼震慑。
每当有重要客户来访或董事会前夕,汪晓安就会算准时间,突然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地出现在公司大堂或高管楼层,逢人便红着眼眶,以“创始人弃妇”的凄苦姿态,诉说自己多年心血被女儿和小三联手夺走的冤屈。
种如同幽灵般的存在的控诉,极具杀伤力,让所有员工和访客侧目,严重干扰公司正常运营氛围,也让叶迟意极其难堪。
汪晓安很清楚,她或许在股权和法理上输给了她们,但她可以用最原始、最泼辣、最不留底线的方式,从生活、声誉、公司运营、人心士气每一个层面攻击、消耗、拖垮,她要让叶迟意和媛姨明白,夺走股份容易,但想安安稳稳地坐稳这个位置,要付出的代价,远超她们的想象。
她的反扑,回归了最野蛮的家族内斗模式,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仅没伤到媛姨分毫,反而让叶峥对汪晓安愈发厌恶。
他本就因汪晓安这些年的尖酸刻薄心生不满,如今更是觉得,她的心胸狭隘。
那日傍晚,叶迟意刚从公司回到叶宅,跟父亲汇报工作,刚推开门,一个巴掌便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在安静的客厅里,震得人耳膜发疼。
叶迟意的头偏到一边,左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汪晓安,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笑意。
汪晓安的声音抖着,愤怒到极致,“叶迟意,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我生你养你,你竟然联合外面的女人来算计我,来算计你爸,算计你弟弟!你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她伸手还要再打,却被叶迟意一把抓住手腕。
叶迟意的力气极大,捏得汪晓安的手腕生疼,疼得她龇牙咧嘴,却挣不开。
“天打雷劈?”叶迟意笑了,凄厉又嘲讽,在客厅里回荡,让汪晓安和一旁的叶赐荣,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就老天爷尽管劈我吧!”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汪晓安,字字泣血:“我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你抱着赐荣去游乐园,让我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连口水都不给我倒;我考上大学,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嫁人;我想进云际,你把我锁在房间里,说我不配碰叶家的产业,只会抢你儿子的东西!”
“你忘了,我结婚之后回门,那天你跟我说了什么?”叶迟意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浓浓的恨意,“你说你恨我,从生我的那天起就恨我!”
“如果孩子不孝就要被天打雷劈。那憎恨孩子的父母,凭什么能置身事外?所以这雷要劈也先劈你!”叶迟意猛地松开手,汪晓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沙发扶手上,疼得她脸色发白。
“你现在跟我说不孝?跟我说良心?你的良心,早在你偏心叶赐荣,苛待我的那些年里,就被狗吃了!”
“我就是要撮合媛姨和爸,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叶迟意抬着下巴,眼底的不甘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喷发,“你不是怕我抢叶赐荣的东西吗?我偏要抢!我偏要让你看看,你看不起的女儿,比你捧在手心的儿子,强一百倍,一千倍!云际注定是我的,你和叶赐荣,都给我滚出去!”
汪晓安被她骂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猛地站起身,歇斯底里地喊:“我跟你拼了!”
她扑向叶迟意,却被叶迟意侧身躲开,重重地摔在地上,额头磕在茶几角,瞬间起了一个大包,疼得她眼泪直流。
“够了!”叶赐荣终于冲了上来,扶起汪晓安,恶狠狠地瞪着叶迟意,“叶迟意,你别太过分!妈再怎么说,也是你妈!你敢这么对她,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放过我?”叶迟意挑眉,眼底满是不屑,“你也配?叶赐荣,你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废物,除了啃老,你还会什么?赌博输了几百万,让爸给你擦屁股;谈项目谈砸了,让公司损失上千万,连个简单的报表都做不好,你凭什么跟我争?凭你是汪晓安捧在手心的宝贝儿子?还是凭你那厚脸皮的无耻?”
叶赐荣被她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朝叶迟意挥去,却被叶迟意一个眼神吓住,手僵在半空中,不敢落下。
叶迟意的目光,太冷,太狠,像来自地狱的修罗,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叶峥的车驶进了庭院。
他推开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狼藉,看到汪晓安额头的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叶峥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汪晓安身上。
汪晓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扑上去,哭哭啼啼地说:“叶峥,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她联合外面的女人算计我,还动手打我,她就是个不孝女,你快管管她啊!”
叶赐荣也在一旁附和:“爸,是姐先动手的,她还骂妈,说要抢我的东西,要把我们赶出叶家!”
他们以为,叶峥会站在他们这边,会狠狠训斥叶迟意,却没想到,叶峥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叶迟意面前,“你没事吧?”
叶迟意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汪晓安。
叶峥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落在汪晓安身上,“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些日子,你做的那些事,当我不知道吗?你就这点能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叶峥又看向叶赐荣,“还有你,除了惹事什么都不会!从明天起,去公司基层实习,从最底层做起,要是再敢惹事,我就断了你的所有经济来源!”
汪晓安和叶赐荣,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叶峥竟然会如此偏袒叶迟意,竟然会对他们如此严厉。
当初夫妻两个人可是站在同一阵线把叶迟意给赶出去的,可现在就因为一个媛姨,叶峥态度180度转弯,叶迟意真是走了一步好棋啊。
“叶峥,你不能这么对我!”汪晓安哭喊着,“我是你老婆,荣赐是你儿子,你怎么能偏袒一个外人?你上得了台面,在外面养一个老狐狸精,你他妈还真荣耀起来了!”
“老狐狸精也比你好!”叶峥冷冷道,“她比你温柔,比你懂事,比你更懂我!至少她不会像你一样,心胸狭隘,尖酸刻薄,只会算计自己的家人!”
说完,叶峥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叶迟意面前,语气缓和了几分:“跟我来书房。”
叶迟意跟着叶峥走进书房,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哭喊声。
“你妈和你弟弟,太过分了。”叶峥沉声道,“委屈你了。”
“委屈?”叶迟意笑了笑,眼底的冰冷,却没有散去,“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就不觉得委屈了。”
这父亲还真是够虚伪,她的委屈有一半都是眼前这个男人让她受的,她可不会忘。
叶峥看着她,“云际的事,你好好做,我相信你的能力。”
……
书房外,汪晓安的哭喊声依旧,却再也引不起叶峥的丝毫怜惜。
汪晓安和叶赐荣,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汪晓安偷偷联系了娘家的势力,想借助娘家的力量,在董事会上发难,罢免叶迟意的职位,还让叶赐荣偷偷转移公司的资产,想给叶迟意制造麻烦。
他们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这一切,都在叶迟意的掌控之中。
叶迟意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
她安插在叶赐荣身边的人,早已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了她。
他们转移资产的账户,是叶迟意早就设下的陷阱,他们联系娘家势力的聊天记录,也被叶迟意悄悄保存了下来。
而这些举动,恰好激起了叶峥的反感。
叶峥本就对汪晓安和叶赐荣心生不满,如今得知他们竟然敢偷偷转移公司资产,甚至想借助娘家势力干预公司事务,彻底怒了。
他当即召开董事会,拿出了他们转移资产的证据,狠狠训斥了汪晓安的娘家一番,还直接罢免了叶赐荣在公司的所有职位,将他彻底踢出了云际的核心层。
汪晓安和叶赐荣,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扳倒叶迟意,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被动的境地。
但这还不够,叶迟意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公司里,有一个父亲的私生子,叫叶承泽。
他比叶迟意小两岁,母亲是个普通的白领,他也对云际的家产虎视眈眈。
叶迟意找到他时,他正在酒吧里喝酒。
“叶承泽,”叶迟意坐在他对面,将一杯威士忌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你被我妈压着,做一个小小的部门经理,是不是很不甘心?”
叶承泽抬眼,看着她,眼底满是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叶迟意淡淡道,“我帮你扳倒叶赐荣,让你在父亲面前站稳脚跟,拿到云际的股份,而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凭什么我要相信你?”叶承泽挑眉,“你和叶赐荣是亲兄妹,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叶赐荣是我和你的共同敌人。”叶迟意的目光,带着一丝算计,“我恨他占了我本该有的一切;你恨他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我们联手,才能扳倒他。”
“而且,”叶迟意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诱惑,“我还会在父亲面前,帮你说话,让你进入云际的核心层。”
叶承泽看着她,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叶迟意不是善茬,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是,跟她一起联手,先把叶赐荣彻底打垮,然后他再对付这个女人,到时候公司全都是他的了。
“好,我跟你合作。”叶承泽终于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叶迟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双方都藏着心思,先把他们共同的敌人干掉,然后再把彼此干掉。
合作达成,叶迟意便开始布局。
她让叶承泽故意接近叶赐荣,装作与他同病相怜,抱怨叶峥现在越来越的偏心,抱怨叶迟意的强势。
叶赐荣本就失势,满心憋屈,把姐姐当敌人,见叶承泽对自己俯首帖耳,便毫无防备地将他当成了自己人,整日带着他花天酒地,赌博□□,无所不为。
叶承泽则将这一切,都悄悄录了下来。
终于,在一个深夜,叶赐荣带着叶承泽,在一家高级会所里,与几个嫩模鬼混,还聚众赌博,被叶承泽提前安排好的记者,拍了个正着。
第二天,香港各大头条,都刊登了叶赐荣的丑闻《云际公子叶赐荣,聚众赌博,与嫩模鬼混,私生活混乱》。
配着清晰的照片,证据确凿,想抵赖都难。
一时间,叶赐荣成了全香港的笑柄。
汪晓安得知消息后,彻底疯了,整日待在房间里,哭天抢地,却再也无人问津。
叶迟意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围着云际大门的记者,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赐荣身败名裂,汪晓安彻底垮台,叶家的内斗,终于以她的胜利告终。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媛姨的帮忙。
媛姨始终记着叶迟意的好,日日在叶峥耳边念着她的好话,说她有能力,有担当,心思缜密,为了云际集团,付出了太多,说她不计前嫌,依旧一心为叶家着想。
叶峥本就对叶迟意愈发欣赏,如今再加上媛姨的枕边风,对她更是信任,将云际集团的大部分事务,都交到了她的手里。
叶迟意在云际集团,混得如鱼得水,风光无限,连董事会的元老,都对她俯首帖耳。
只是,那份协议,依旧像一根刺,扎在叶迟意的心头。
她依旧只有2%的股份,签署了那份永远不能得到公司继承权和额外股份的协议。这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接下来,最要解决的问题。
只有2%的股份,没有继承权,她如今的一切,不过是叶峥抬手给予的恩宠,哪天他心意转变,烦了媛姨,她便会一夜回到原点。
解决这份协议,成了叶迟意眼下最核心的目标。
而这目标的关键,依旧绕不开媛姨。
这个被她一手捧上贵太太位置的女人,如今是叶峥心尖上的人,她的一句话,抵得过叶迟意在公司熬几个月的业绩。
可叶迟意没想到,最先生变的,偏偏是这枚她亲手布下的棋子。
变故的源头是李阿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