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又宜心中一边感慨富贵之人为何不能多自己一个,一面念叨“心诚则灵”,老老实实将自己手中的一束细香插入台中。
上好香,又到大雄宝殿中添了香油钱,二人顺着长廊向后山走去,去瞧瞧那座大名鼎鼎的药师佛塔。
药师佛塔八面七级,可沿着楼梯灯顶,但见上下游人众多,她们便在一层廊下,绕塔一周。
大雪虽已被僧人提前扫去,但路面仍被雪水洇湿,方走过一个转角,施又宜便脚底打滑,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去,一头撞在对面来人的胸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托住她的双臂。
施又宜又急又窘,挣扎着站起身,耳边却听见一个熟悉的戏谑语调:“来寺中上香都有小娘子投怀送抱,怎地我就没有这个福分呢?”
她好不容易站定,抬起头来,眼前之人赫然是王霁。说话的是谢培风。
王霁则是忍着笑看向施又宜,新年伊始,施娘子便如此虎虎生威。
谢培风视线在乘月与施又宜来回扫动:“两位娘子平日若是也如此打扮该有多好,埋没了好颜色。”
“鹤知,你觉得如何?”
乘月本就容色出众,今日一袭粉裳更衬得其艳若桃李。
王霁冲乘月礼貌颔首,而后眼神定格在施又宜面上。
施又宜平素喜穿青色,今日则换了一袭紫色夹袄,不显臃肿,发间编了细细长辫,以同色发带点缀,让他想到春日沿廊中盛开垂下如瀑的紫藤花。
“甚妙。”
王霁又补了一句:“平日装扮也很好看。”
谢培风诧异地睁大双眼,这竟然是从王霁嘴里说出来的话。要知道,当年某异地客商为争取与王氏合作机会,特意摆下盛宴,邀来江南花魁示好。
可惜被王鹤知一句“不好风月”拒之门外。今日,王鹤知会主动夸奖小娘子,难道,万年铁树要开花了?
谢培风犹带戏谑地问:“新年好啊,小娘子们来求个好姻缘?”
施又宜回嘴:“谢郎君怎么不为自己求一求,天天和王郎君出双入对,岂不浪费大好年华。”
谢培风闻言眉心一跳:“哎哎哎,施娘子,出双入对可不是这么用的。”
“我有未婚妻,只不过,未婚妻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谢郎君是在胡扯吧。”
她又看向王霁,王霁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哦?
施又宜挑起眉来:“那我可洗耳恭听了。”
“施娘子确定要在这大好吉日让我诉说自己的伤心往事?”
噫~~~
施又宜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是和王霁沟通比较正常。
王霁轻笑:“若是想听听这桩陈年旧事,二位娘子不妨一并下山?”
在寺中也逗留半个多时辰,着实冷得很,施又宜与乘月都点点头。
此事说来倒也不复杂,谢郎君出生不久,他娘的闺中密友也诞下一女,两家结为娃娃亲,还正儿八经地交换了信物。
谁知,那女娃娃三岁的时候,被拐子拐走了,自此下落不明。
谢郎君年幼之时,他娘不想触及好友伤心事,便没提解除婚约一事。
而等谢郎君到了适婚年龄,这事却不好提了,因为那女娃娃的爹平步青云,变成了当今的户部尚书。
这桩婚事虽然只是名义上,但总算为一门姻亲。反正谢家家大业大,也不指望谢培风传宗接代。于是这事就一拖至今。
“若是你的未婚妻找不回来,你就永远不能成亲了?”
“这是天大的好事啊,这样我便永远自由自在,我娘也不会催我娶妻。”谢培风两手一摊,喜不自胜。
“不像鹤知,他的婚事,可是很多人虎视眈眈呢。”
王霁瞥他一眼,吐出二字:“多嘴。”
施又宜扑哧一笑,不由得同谢培风嚼起舌根:“你说说,要怎么样的女子,才能入得了王郎君的眼?”
“这个嘛,这个嘛……”,谢培风怪笑起来,“我猜,最好是瘦一些的,活泼一些,擅长烹煮的,最好……”
“谢五郎,今年的花红不想要了?”
这一句便如同蛇打七寸,谢培风迅速闭了嘴,他很了解自己的好友,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王霁默不作声地走到施又宜前面,只给她半张侧脸。
可施又宜还是眼见地发现,王郎君的耳朵红了一小爿,哎呀呀,不知是冻红的,还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