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中正巧有几匹棉布,小聂,不如你……”
聂予珖瞪大双眼,他衣服都磕碜成这样了,还得跑腿?
王霁话锋一转:“罢了罢了,我亲自去吧,正好今晚还未用膳。”
“阿冕可要一起?”
王冕摇摇头:“方才吃了一碗鲜虾馄饨,腹中甚饱。我先回书院温书。”
王霁点点头,并不阻拦,吩咐车夫送王冕回去。
折返回来,才又对聂予珖说:“今日人群吵闹时,有人曾说过一句,‘二十两是你们先前说好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聂予珖皱眉:“你是怀疑有人先前许过承诺?”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
王霁轻叹一声:“最大可能便是王斐。”
“又是他,只会窝里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私下找几个人问问,确认是否真有此事。还有,今日领头说话的几个人不时会看向我们身后的方向,似乎在等某个人的授意。查查,这些居民是不是有领头人?”
“领头人会不会是王斐派去的?”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
打更声“梆梆”敲过两下。食肆中的欢欣热闹早已散去,食客们各自归家,店中只余一位白发老丈,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炸蚕豆。施又宜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无所事事。
今晚应当可以早些闭店。这念头方浮上心头,她便见烛光一暗,有一道人影投在墙上。
身后的乘月适时迎上前去:“客官请里面……”后半句话却咽了下去。
而是换成一道温润的男子嗓音:“二位娘子,许久不见。”
施又宜回首望去,只见王霁一袭白狐裘,站在门口摇曳的灯笼下。光晕斜斜打在他半张脸上,衬托出高挺的鼻梁。施又宜心中暗叹:有钱还有长相,天底下的好事怎么全让王郎君一人占去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她站起身道:“这么晚了,王郎君怎么来了?”
王霁走进前来,将手中抱着的五六匹棉布放在柜面上。
“我听闻,今日施娘子给阿冕送了一袋金榜题名粽,有心了。”
原来是送回礼,这也忒有礼数了。
“一点小心意罢了,王郎君何必客气。”
王霁见施又宜两眼放光,却又口不由衷的模样,不觉市侩,到觉着十分有趣,笑道:“这些布匹放在库房中也是暴殄天物,举手之劳罢了。”
施又宜便不再假模假样地装客气:“那我们便笑纳了。”
这几匹棉布比之绸缎更为耐用,正适合平日穿着。紫色、青色、碧色,都是又宜平素喜欢穿的颜色,只有一匹水粉色,约莫是给自己的。该说这位王郎君面面俱到,还是爱屋及乌呢?
乘月看破不说破,只十分知情识趣地道一句:“我先将这些布料拿回后院。”
“王郎君可曾用晚膳?”
王霁回答:“吃了一个灰水粽,味道很好。不过,腹中仍是空空如也。”
施又宜嘴边的小梨涡现出来:“果然,王郎君又吃出来了。”
“用草木灰泡过的糯米,蒸熟后即使放凉,也别有一番风味。”
“幸好郎君不是个多嘴之人,否则,我的粽子秘方明天便要满天飞了。”
王霁哑然失笑。
施又宜也懂得投桃报李:“既然腹中空空,不如我给你做些宵夜如何?”
王霁点点头。
“后厨食材剩的不多,勉强熬个粥,郎君莫要嫌弃。”
王霁已是掀起衣摆,就近坐下:“施娘子手艺,在下何曾嫌弃。”
“哗啦”几声,那老丈扔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哎哟哟,小儿女们你侬我侬,他一个老头子就莫要在此碍眼了。
山药切片后焯过水,原是用来与木耳同炒的,现下熬成山药粥也不错,荠菜还剩下一把,切碎了一齐扔进翻滚的米粥中,增添几分野趣,在加一把枸杞红枣黄芪,补补脾胃。
施又宜端粥上桌,只见店内只有王霁独坐,一杯清茶,露出几分落寞。
粥冒着腾腾热气,施又宜坐在他对面,哗啦啦地在数钱。
“今日卖了八十个粽子,刨去成本,净赚四百三十文呢。”
“中午和傍晚一共收了一千四百七十八文,也很不错。”
施又宜眉眼弯弯,双手合十冲着眼前的金貔貅许愿:“等我的新铺子开张,定能在翻上一番,王郎君你说是吧?”
王霁放下手中勺子,微笑着看她亮闪闪的双眼:“施娘子必然能美梦成真。”
“到时候,我就开一间大酒楼,然后也买一个大别庄,比你那个还要大,哈哈哈~~~”
王霁只觉着这个原本还透着几分冷意的夜晚,很好很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