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将王霁引至一旁,提及一事:“我还要为我们之前的无礼向王郎君道歉。”
王霁后知后觉,此无礼指的是前一次的蛮横。
他和煦一笑:“不过是各自的立场不同,意见不同罢了,顾先生,不必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说来,也是因我们以偏概全,听信空穴来风。”
“先生何出此言?”
你们第一次来码头的前几日,我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信上说,你们王氏唯利是图,打算霸占码头,将码头上的人全部赶走。信上还言之凿凿,历数你王十六郎从前铲除元老、扩张生意的各种手段,令人不得不防备心起。”
“那封书信可否给在下一阅?”
顾先生面带惭愧:“书信上写阅后即焚,我当时想着或许是好心人提点,便依言将书信烧了。”
“那封信是如何出现的?”
顾先生摇头不知:“我们白日在码头上搬货。等到我回家的时候,便见那封书信压在我的桌上。”
见王霁神情毫无惊讶之色,他不由问道:“王郎君心中似乎已有猜测?”
王霁笑笑:“证据已被焚毁,纵有猜测又能如何,不过商场如战场,四面树敌,亦是常事。多谢顾先生的提醒。”
见王霁掀帘入坐,面色如常,略带笑意。
施又宜不禁问:“这事儿算解决了吗?”
王霁略略颔首:“虽未完全落定,但已十成□□。”
那可太好了,施又宜肩膀一塌,整个人都松快起来。
马车折返驶上归途。夕阳像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坠在江面上,给天地间笼上一片昏黄的暖色。
奔波整日,此刻闲来无事,施又宜便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如有千斤坠,不由自主地耷下来。她也顾不上淑女风范,打了一个大大哈欠。
“王郎君,我先眯一会儿,到了街市劳烦叫醒我。”
困倦中,她隐约听得王霁应了一声好,又顺手往自己腰后塞了两个软垫,便心满意足地倚着车厢内壁,闭上眼睛。
施娘子睡着的时候,还真像一位文静又内秀的小娘子,双手环抱在胸前,呼吸清浅,似乎坠入一处安详梦乡。
只可惜,马车颠簸起来,她的头也跟着一点一点地,两条秀眉蹙起,仿佛清梦被扰。
王霁垂下眼帘,看向两人座位中间的方几,头一回觉着这小茶几如此碍眼。
月升又落,施记烧鸭今日出品早已卖光光,店外街道上人影渐渐稀少。
许娘子第二十八回探颈向外,念叨着“这么晚了,又宜怎么还没回来”。
乘月第二十八回回复许娘子“无事的,王郎君定会将她安全送回”。
金花已经吃了整整三碗赤豆酒酿小汤圆,徐莺坐在桌边,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问能否提前回家去。
从街巷口走来两道身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那对人影走近了,正是施又宜和王霁。
许娘子喜出望外,赶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迎上前,绕着施又宜走一圈,看见她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
“哎哟哟,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今日定是辛苦了。”
徐莺在后面暗自撇撇嘴,她随着俊俏郎君一起出去玩,我们在食肆中累死累活,到底谁辛苦?
乘月也笑道:“许姐姐都念叨好多次了。”
施又宜:“哎呀,没事没事,只不过在码头聊得有些久了,这才耽搁了。”
金花瓮声瓮气问:“小娘子吃饭没?锅里有赤豆酒酿小汤圆。”
施又宜一摸肚子,确实空瘪,她转向王霁:“王郎君可要坐下吃一碗?”
“不必了,小聂还在等我,我们便先回铺中了。多谢施娘子今日帮忙。”
徐莺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正欲递给王霁,听到此话,她脚步一顿,又停在灯光微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