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又宜立即拱手:“多谢郎君,此些提点,受益良多。这餐饭,便算我请您的。”
圆脸郎君哈哈大笑起来,光滑饱满的脸上挤出几道皱纹,扔下一句“小娘子孺子可教也”。便潇洒而去。
这边厢施又宜喜得妙方,那边厢王霁又派人送来谢礼,并邀约施记的诸位五日后前往翠风别庄赴宴。
这回送来的谢礼是个六寸见方的木盒,外观朴素无奇。施又宜很是随意地打开了,却惹得众人一惊。
盒中赫然躺着一条珍珠项链。珍珠不算大,但颗颗大小均匀,在斜斜照入的余晖中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连素来寡言的金花忍不住感叹道:“哎哟,我从鸡头米中选出这么些大小一样的,也得花不少功夫呢。”
徐莺盯着那串项链,脸上不自觉流露出艳羡:“这么好看的一串项链,怕是要几十两银子吧?”
乘月道:“若是在宝楼中,没准百两起步呢。”
施又宜乍然生出惭愧之心,她不过就做了一坛子糟肉,换一条珍珠项链,王郎君出手未免太过大方了吧。
那只会憨笑的伙计,后退一步道:“郎君只吩咐我将这木盒送到,可没说原样拿回。小娘子若是不收,还麻烦您亲自给郎君还回去吧。”
小伙计一溜烟的跑了。只余下食肆中的众人面面相觑。
夜深露重,施又宜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梳拢自己湿漉漉的长发。她眼神不自觉移向镜子旁的那个木盒,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打开。
她两手提起那串项链,在自己的脖间比划,镜中原本空空如也的颈间,多了这串项链,无端添了几分雅致。施又宜点头,不禁莞尔一笑。可目光上移,看到自己疲惫而略带倦意的脸,她又摇摇头:“不合适。”
乘月将屋外晒干的衣裳送来,正巧听见她这一句,不赞同地道:“哪里不合适呀,这条项链很衬你的肤色呢。”
“可是无功不受禄呀,我就做了一份糟肉,陪着去了一趟码头。能收这么贵重的礼吗?而且……”
施又宜无端扭捏起来:“郎君们应该不会送旁的无关紧要的小娘子,首饰才对吧?”
王霁此举,是太过正直,无需避讳,还是……
乘月掩面而笑,原本以为又宜粗枝大叶,根本发现不了王郎君的情意,原来还是有女子独具的敏锐触觉嘛。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呀?乘月?”
“什么意思?不如赴宴的时候,你亲自去问一问他。”
“讨厌,你取笑我!”
“我没有呢~~~”
“就是,就是~~~”
施又宜没料到,自己有一天失眠,竟然是拜一串珍珠项链所致。不知在床上翻来覆去多久,她终于在鸡鸣声隐约响起之前,迷迷蒙蒙地昏睡过去。
素来到点便自然醒的人,竟然睡到日上三竿!乘月贴心,也没叫醒她,于是施又宜醒来之际,满心愧疚——身为店主,自己竟然如此偷懒,不好不好。
匆匆忙忙洗漱完毕,她着急忙慌地走到烧鹅铺中,却被铺子门前长长的队伍镇住。
她擦擦眼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还在梦中?
队伍声中不断传来人声:
“快些快些,怎么还没到我?”
“耐心些,谪凡先生可是亲笔点评这家烧鹅的,一定得尝尝。”
“催什么催,老老实实排着吧。”
“没想到谪凡先生竟然到金陵了,哎,若是早几日,没准我还能在此碰到他呢。”
“……”
谪凡先生?是谁?
施又宜随手揪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请问,你们口中所说的谪凡先生是什么人?”
“哎呀,谪凡先生你都不知道?”
看着施又宜一脸茫然的模样,那人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蓝皮册子,封面印着斗大四字:谪凡食单。
“呐,这便是谪凡先生最新出炉的呕心沥血之作,汇集金陵城中值得一尝的食肆。”
他又“哗哗”地翻开几页:“这里写道,施记烧鹅,皮脆肉嫩,鸭脂凝香,卤汁面酱两相宜。”
“对了,还有一句,店家小娘子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