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穿得这么齐整,还要下厨呢?”
施又宜熟练地从壁橱中搜出一件罩衣穿上,这下便可全无顾忌地挑选食材了。
活蹦乱跳的河虾,即将变成龙井虾仁;约莫有五斤重的浑圆蹄膀,已在咕噜咕噜的卤汁中沁上糖色;至于鸭子嘛,这段时间
已经祸害不少了,今日且放它一条生路吧。
路过的沈大娘见施又宜双眼直愣愣地盯着鸭笼,忍不住叮嘱一句:“听说近来有些鸭子有瘟病,你若是用鸭子做菜,得小心
些。”
哦,还有这事?施又宜点点头,很是往心里记了一记。
巡视一圈,只余大水缸中还有几尾巴掌大的小黄鱼,同施又宜面面相觑。
“那些小黄鱼是前几日送来的。大的吃完,小的今日用不上。”
得了沈大娘首肯,施又宜便放心征用这几条小黄鱼了。
于是乎,紧随着沈大娘出品的南瓜炖海参、红烧蹄膀、松鼠桂鱼、龙井虾仁之后,众人的案上又添了一碗黄鱼面。
面汤白如牛乳,浓香扑鼻。面条用的是阳春细面,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垛,面上则铺着细细的雪菜丝与鲜绿葱白。
王霁举箸品尝,汤头一吃便知毫不吝惜真材实料,用油煎后的鱼肉与鱼骨熬制才能将鱼肉的鲜味全部留住,汤中薄薄的口蘑片则将鲜味提升至另一层次,雪菜丝爽脆,与柔软的面条和细嫩鱼肉形成对比。
一小碗面条吃完,王霁的鼻尖微微沁出薄汗,心中却十分满足。
从前在商铺帮工时,离铺面不足百步距离也有一家专营黄鱼面的面摊。摊主常年包着青色头巾,人唤庄大娘。庄大娘那时便年逾五十,头巾子下的露出些许花白头发,人却很精神利索,声音洪亮,王霁一出商铺的大门,便能遥遥听到她的声音。
“两碗黄鱼面?好咧,二位随意坐啊。”
“好吃哇?下次再来啊。”
“哦哟,不贵不贵,你看,我的鱼肉都摆在上面。别家都看不见!”
一碗黄鱼面二十五文,对年少的王霁来说,已是昂贵的奖赏。
每月初十,商铺发月钱后,他才会揣着沉甸甸的荷包,到庄大娘那里点一碗小份的黄鱼面。
“少年郎,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每次庄大娘都会这般笑眯眯地问他。再后来,听说庄大娘回家中看顾有孕的儿媳,王霁也开始掌管自己的商铺,黄鱼面便成
了某种追忆。
也不知为何,施娘子所做的黄鱼面,竟然和庄大娘的有七八分相像,这才勾起来王霁久远的记忆。
他看着绘声绘色,正在说着如何烹制黄鱼面的施又宜,又情不自禁低头一笑,大抵性格利爽的娘子们,在厨艺上也有某种相通?
谢培风同样想起另外一碗黄鱼面:“前几日我在竹风楼赴宴,也尝了一碗黄鱼面。施娘子手艺不输啊。”
“这样一碗面,你猜竹风楼得要多少钱。”
施又宜很是捧场地追问:“多少钱?”
“一百八十八文。”
施又宜与许娘子齐齐震惊,虽然对金陵豪奢们已然有一定认识,但豪到这地步,不禁让人想问一句,确定人不是傻子?
“鹤知,你也建议建议你那好堂兄,能不能把价钱降降,稍微亲民些。不然,连我都望而生畏喽。”
王霁嘴角微抬:“我那好堂兄,近来怕是心情不大好,我可不想去触他的霉头。”
竹风楼内,碎瓷遍地。
王斐犹不解恨,指着钱掌柜一群人的鼻子大骂:“前几次,你们明明禀报说码头上的那些人和王霁势不两立,怎么一转眼,他们就达成合意,准备签文书了?啊?”
钱掌柜弯腰弓背,活像个锯嘴葫芦,心中却腹诽道,歇斯底里,像个疯子,哪里有半分世家公子风范。
“钱巢,说话!”
指名道姓,钱掌柜只得抖抖索索地开口:“呃……听说王霁此番带了施记的小厨娘同去,然后不知怎地,他们就握手言和
了。”
“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厨娘的影子?上次事忙,放这个小厨娘一马,她竟然又来搅局。”
王斐双拳渐渐握起,动不了王霁,他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厨娘?定是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才有空管别人的闲事。
“钱巢,你过来。”
钱掌柜弯腰凑近,仔细聆听王斐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