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霁站在坑中仰头望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施娘子,我的手臂现在使不上力,你先走吧。”
“那怎么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听我说,我们没有按时返回,小聂定会派人来寻我。你先出去寻人,也是在救我。”
施又宜有些许生气他隐瞒自己胳膊受伤,心中却清楚,他不说,定然是怕自己知道了,不愿意踩着他爬上来。
她瞧见到他肩头无数重叠的泥印,那是方才他们几番尝试留下的痕迹。
施又宜既懊恼又感动,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去吧,你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施又宜看向王霁,他轻轻点头,她也不再犹豫,抓起裙摆,飞奔向前。
施又宜从山脚下的深坑一路向上爬,终于爬到了原本的官道之上。那座恢弘的、厚重的古城尽在眼前,但通向那座古城的道路却蜿蜒连绵,无穷无尽。
半个梅干菜烧饼早已在胃中消失殆尽,施又宜又饿又渴,只觉得双腿犹如灌铅般,再也挪动不了一步。
她在心中诘问自己:已经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还没到擂台上,怎能就此倒下呢?
可是她实在太累了,身体再也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地卧倒在道旁。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忽然听见几声马嘶。
有人来了。
施又宜顿时如枯木逢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远远而来的人马招手:“救命,救命!”
来人正是聂予珖,他见到施又宜这副浑身杂草泥土,疲惫不堪的样子大惊失色,连连发问:“施娘子,你怎么会在这里?怎地
这副模样?十六郎呢?你们不是一道去枕水镇的吗?”
施又宜长话短说,将来龙去脉描述一遍:“我在沿路都留下记号,你们快去救王郎君!”
“你们两个,送施娘子回城中。其他人,随我去找十六郎!”
夫子庙前一大片空地,搭起足足一百座灶台,十行十列,气势非凡。
灶台的最前端,是待会比赛用到的各类菜品薪炭,现下用红布盖得严严实实,但光是见那垒成小山的架势,便知此番官府手笔之大。
再往前的高台则是各位贵人们的观赏之座。
入口处,两员官差端坐在桌子后面,高声指挥着眼前的长队。
“报了名的厨师,来我这里报到,抽签号!”
“拿了签号的,去里面找对应签号的灶台候着。”
眼见排队队伍越来越短,许娘子与乘月越发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急,又宜怎么还没到?
“喂,你们两个,拿了签就去里面等着,在这站着作甚?”
许娘子赔笑道:“官爷,我们店中还有人没到。”
那官爷没好气道:“那你们站边上别挡路,赶紧啊,还有半刻钟就开始了。还想不想比赛了?”
“当然想啦,多谢官爷提醒,我们这就进去。”
许娘子、乘月二人欣喜若狂,转身一看,施又宜全须全尾地站在身后,冲她们灿然一笑。
悬挂成串的红灯笼犹如累累硕果,鼓声阵阵,章昭大人,站在高台之上,俯瞰下方。
人头济济,既有金陵城中百姓,也不乏从周边城镇前来看热闹的游客,争相要一览这四年一次的盛事。真好,天下太平,丰衣足食,百姓们才有此闲心。
他素来不苟言笑的黑脸上泛起一丝笑意,朗声道:“诸位百姓,我是江南转运使章昭。”
“去岁稻麦丰收,谷满仓廪,今岁又是天朗气清,定然也会风调雨顺,即是老天庇佑,也是官府同僚们与诸位共同努力之成果。
恰逢其时,本次美食节便是为了与诸位同乐。
所以规则与以往略有些不同,我们将从观看的人群中选五十位作为作为评判,共享美食之乐。
“自然,各位厨师需要在两个时辰之内做出供五十人品尝的食物。”
台下有人大着胆子问:“大人,请问这五十人如何选出?”
章昭高声作答:“每隔两刻钟,会有官差从不同方位投下十个花球,抢得花球者,便是评判。”
人群中一众哗然,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竟然能做评判!这位新上任的转运使大人可真会整花活啊!
“此番我们也邀请到许多贵客们观看,他们是——知州宋大人,通判梁大人……”
“竹风楼东家——王斐王郎君……”
听到此人名字,施又宜抬头望去,距离遥遥,依稀只见那人年岁与王霁相仿,身形比他略略宽厚些。
就是这个人,这个人,自己连他的面都没见过,便被他几句话害到牢中,还有王霁,此时此刻被困荒山,也不知是不是他的杰作。
想到王霁,施又宜心中顿生信心,聂郎君一定找到他了,等他回来,看到自己在好好比赛,定然很开心。
“好了,话不多言,请诸位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开始吧。”
“咣、咣、咣”,鼓槌有力地击打在锣面上,发出三声脆响,正式宣告比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