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主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一面。也并不关心你们母子亲疏。”颂潮不急不缓道:“复国是我们这些人的事,与你无关。我在这里等你,应当年公主出逃时的旨意,若日后还有海女族皇室血脉回到这里,当把海女族最后的力量传给此人。你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接受它就好。”他双手结印,无际海面撕开一方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回头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嘴角终于又露出了一点笑意:“万里烟波就在这里,请吧,殿下。”
谢皎诧异地挑了挑眉,他抚摸着腰间的传信灵玉,再不犹豫,大步跟着颂潮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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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河解下腰间微微闪烁的灵玉,谢皎锋利的字迹竖直铺在他面前。
“师父,我找到万里烟波了,等我出来详述。”
随河眉间浮起细微的诧异神情:“...我只是随口编个理由支开他,竟真的给他寻到了。”
他从云头落下,停在一小片礁石上打坐。
陆雪寰去而又返,高处望了一周,落在随河身旁,手中握着一卷画像。
随河吞吐气息,功力运行了两周天后才睁眼,他淡声道:“长时间使用读心术对神识心智的损耗巨大,读心术若能修习到最高层,就会拥有读世的本事,从古至今只有帝君能垂帘静坐三百载,悉知世事,甚至在茫茫微尘众里找到了我。”
随河继续道:“读心读世,无所不知,无所不明。可即便是云垂野,也被读心术带来的反噬渐长出一身病骨,后又经御府十二仙重伤,伤了根本,没个千八百年是养不回来的。”
陆雪寰讽笑,又像是自嘲:“云垂野飞升归位那日,四方山被削平,漫天雷劫也不如他一双眼睛锋利。可那又如何?他拒绝所有人的接近,自以为是的保护,到头来又落得个什么下场。随玉裁,告诉我,当初他究竟与你说了什么,又谋划了什么。要我来助力,就得将所有秘密敞在面前。”
陆雪寰语气半是威胁半是恳请。
随河站起身,思索片刻,道:“也好,但我有个条件,你也须知无不言。”
陆雪寰:“那我先告诉你...”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河打断他,风吹过他鬓发,海浪被风掀起拍击岸礁,“或者说,整个人界都不是说话的地方。你看,起风了。”
“...”陆雪寰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得到了个极其可怕的猜测,他缓缓道:“我知道了。那就等谢皎回来,他能打开那道界。”
随河却道:“你我今日的密谈绝不能让他知道,还请赦君保密,我有我的理由,他日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告诉他。此地距离人界甚远,敢问堕天可有不被窥视之所?”
陆雪寰结阵打开去往堕天的风漩,闻言冷冷一笑:“保密可以,但你总有一日会后悔的。”
随河顿了一下。
海天倒转,一阵眩晕过后堕天已在随河眼前。陆雪寰进殿,负手道:“这是我在堕天歇脚处,不会有眼线,说吧。”
随河直接道:“四界秩序将崩,而不见明显的污浊之气,腥臭之域。直到钱关事发,人负担不得七情六欲,感染了与人丨欲直接相关的钱币。这说明在暗处,人界规则早已被一只手打破。后来没多久,聚芳仙洲生灵涂炭,郁铸亲自去查,却没查到任何凶手。帝君怀疑有问题的是风。”
陆雪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眉心紧皱,“不可能。你有什么证据?”
“赦君有何见解,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修行之术即为‘空’,空就是风,风就是空。它无形无色无识无智,是被施术人的功力催动所起,用来伤人杀人。若无人操纵,风不过是天地间最为寻常的自然存在。谁能威胁风?”一阵风从窗棂吹进来,迎面扑向随河与陆雪寰二人,又很快吹向他们身后的玉珠垂帘。
激起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声响。
随河抬手去抓那风,掌中空空,衣袖随风而动:“我听帝君曾说,‘空’道艰险,能修成者必定有异于常人的心智与忍耐力。”随河目露钦佩,“舍弃肉身,才得成空。赦君于此道见解非我能置喙,可是你方才也说了,它由施术人功力催动。堕天界承担众生活着的离经叛道者,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去的不甘的灵魂都去了何处?钱关的供词你可还记得,他一生都以为是他被人的七情六欲所染。可是——”
“——可是,”陆雪寰陡然转身,目光冷硬的可怕:“他的原身只是死物,并非修炼得道。又是如何能忽略其他生灵所需的原形化形,反而是开智后才得了人形。”
“这就是风。所谓的人死为鬼,神死为风。可,如果所有死去的生灵都变成了风,这个天地之间的法则被无形的篡改,从而畸变,有些不甘的灵魂变成风,用记忆的方式寄生于万物,使之为自己所用。”随河说着:“所以它们才急着寻找尸体,青迟国那场异族之战,不正是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