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从安全区来，请转达我们的遗愿：让沙漠重现生机，让人类走出安全区。

如果你们从沙漠中来，愿你们一切顺利。

所有的记录在这一页戛然而止，翻动的纸张里掉出一两张薄薄的纸片，安昱蹲下身捡起来：一张是已经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六张意气风发的脸，一男一女中间站着一个小孩；还有一张是一份手绘地图，标注了生存所和安全区的位置，还有一颗红色的五角星，边上标注着：东方基地，地图的背面，凌乱的字迹写着：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会突然消失？为什么所谓的神明会在东方降临？为什么离开东方的祂们拒绝了人类的探索？

在那颗红色五角星所在的地方有着太多的问题，可到最后，在极度虚弱的队长笔下只化作了三个字：为什么？

看着背后的笔迹，临川和安昱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那座被称为人类希望的基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或许只有找到哪里才会有一个答案。

临川小心地收起了地图，转头看向那张老照片，照片上应该就是这间生存所最初的主人，作为人类先行者来到这里的队员们。

临川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七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很难想象这群人怀揣着勇气和梦想来到了沙漠，用短短两年的时间建立起人类可以生存的家园，像是星辰一样的开始，结局却像流星一样潦草。

工作日志很厚，从一开始只有一个人苍劲有力的字迹，到后面出现了其他人的话语和身影，再到最后只剩一个人虚浮而凌乱的记录——这本日志就这样记录下了一群人的一生。

“要再去楼下看看吗？”安昱合起这本日志，再看向那些冰冷的仪器，忽然心中生出一抹悲哀来：当时的队员们看着这些已经不再会有回应的仪器，是否和自己在研究所里看着那些仪器闪着意味不明的光芒时一样，无力而又无法反抗。

他们是人类的希望，却被人类亲手扼杀在沙漠里。

临川摇了摇头，楼下的实验室里有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植物学者和环境学家跟着桃源村的建立者离开，于是桃源村的农业获得了比其他族群更好的发展；生物学者和医生没能找到东方基地，但是他们加入了另一个以狩猎为主的族群，同样将自己的学识留在了沙漠里。

生存所失败了，但是他们把知识和希望的火种洒在了沙漠里。

“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吧。”临川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漆黑的天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

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晚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里有个小厨房，但我看过已经没有食物了，我去车上取一些……”安昱刚刚起身准备去车上带些吃的下来，临川就拉住了他，安昱疑惑地看了一眼临川。

虽然知道安昱并不会有事，可莫名的焦虑让临川下意识地就想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临川知道，自己不能总是这样，他需要克服——他在心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注意安全。”

“好，我马上回来。”安昱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了绳索，身影飞快地消失在临川眼前。

临川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厨房上，取锅、生火……

没一会儿，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来了，我还拿来了水。”

临川的心终于放下，他转过头，安昱双手拎着不同的东西，一双眼睛在烛光下是那样的明亮。

“欢迎回来。”临川听见自己的声音。

“只是那么一小会儿，至于那么郑重吗？”安昱失笑，顺手把干粮和水放在灶台上，非常自然的开始和临川一起做饭。

直到安昱身上淡淡的气息重新包裹在自己身旁，临川才觉得自己焦虑的心不知何时被抚平，又妥帖地放进了它应该在的地方。

热气腾腾的肉干汤和面疙瘩被端上圆形的会议桌，尘封在沙漠中生存所又一次出现了人类的痕迹。

临川和安昱坐在面对着通讯器的位置上，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些显示屏，就好像以前的队员们也是这样坐在这里，看着安全区的联络员，看着其他生存所的伙伴们。

“日志里说他们机缘巧合的带回过一支来自东方的幸存者，而后来这个小队成为了智者。所以智者只有那几个被送进安全区的人吗？”安抚了饥肠辘辘的身体，临川起身收拾碗筷，而安昱又打开了日志仔细研究，他总觉得东方小队的出现有些奇怪，他们好像并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本就准备好了要占领安全区一样。

“现在已经没人知道智者是什么模样了。”临川的声音从小隔间里传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清洗碗筷，直到打开了这里的水泵才反应过来生存所或许早就断水了。不过意料之外的是，这里似乎连接着地下水，水泵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后，竟然流出了淅淅沥沥的水，“这里有水！快把找个水壶过来！”

安昱的思绪猛地被打断，他在会议室里找了一圈，最后在角落堆积的杂物里找到了一个金属杯子交给临川，“这个可以吗——那你的意思是说，到现在为止，智者有可能还是那支被发现的小队队员吗？”

“不是没有可能，作为神明长生不老，对于人类来说是正常的，毕竟祂们是神明，是我们不曾了解的存在。”临川拿着杯子接水，小小的金属杯看上去容量并不大，这里难得可以补充水资源，临川恨不得把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搜罗起来，“再去找找有没有其他能装水的，我们得多带点走。”

安昱听了临川的解释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解释很是合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有些不对。

安昱心不在焉地翻着会议室里堆积的杂物，一个不留神被杂物堆里的裁纸刀划破了手指。

看着指尖的鲜红，安昱猛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举着受伤的手指找到临川，还没等临川开口，安昱神色严肃地问：

“但如果祂们长生不老，那祂们要研究我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