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和安昱举着蜡烛,抬头看向方寸大小的天空,隐隐约约的阳光漏进这座地下建筑,照亮了他们还未曾踏足过得一楼,碎石和木屑散落在光芒中。
安昱下意识地俯下身张望一层还有些什么,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碎石散落在两具白骨的附近,却又是那么恰好的避开了遗骸。只是当天光散落时,长眠在地下的白骨终于可以再见光芒。
根据日志的记录,这两具白骨或许就是从未离开过生存所的队长和通讯专家。
他们独自在生存所里生活了很久,直到所有的物资都被耗尽,植物学者留下的种子萌发过又带来新的种子。
可惜仅凭他们两人的力量,已经无法维持哪怕是最低限度的物资运转。
随着他们的离开,生存所彻底成为了沙漠中的一段历史,在漫长的几十年的风沙中成为了一座地堡。
“走吧。”临川拍了拍安昱的背,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成,从生存所到传说中的东方基地或许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和埋骨之地,不要去惊扰他们了。”
如果他们想要离开生存所,不论是桃源村还是东方基地,哪怕是沙漠上的幸存者聚居地,他们都能活下来。但他们选择了生存所,选择了等待,这是他们早就预料到的结局,但他们还是固执的希望安全区可以回心转意。
准备离开前,临川和安昱在生存所里带走了很多必需的物资,几乎搬空了生存所的药品,借着生存所里的地下水装置装满了水袋。沙漠里最为稀缺的就是水源,在离开生存所之后,他们或许很长时间找不到这样干净的水源了。
在最后离开前,安昱看了一眼他们给生存所开出的天窗,“等我们回来,这里会被沙漠吞没吗?”
“生存所的地方很大,或许并不会有那么快。”临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孔洞,谁能想到在沙丘下埋着那么久远的历史,又有谁能想到,在城区里呼风唤雨的智者就是从这里开始了祂们的计划,“你还想带走什么吗?”
安昱摇了摇头,他只是没有想到这座小楼里会有那么多的秘密。如果他和临川没能找到智者隐藏的真相,或许还会有后来的人来到这里,他们还能看到生存所里仿佛被停滞的时光和枯骨吗?还能知晓曾经在这里有过一群怀揣着梦想和信仰的人,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
汽车轰鸣着启动,那块写着“带人类走出安全区”的牌子立在沙丘之上,无声的告诉来到这里的人们,在这里曾经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被埋在了历史的黄沙之中。
临川把地图摊在了车头上,这份地图太过老旧,除了安全区和生存所还勉强可以作为标点,剩余的图例已经难以在沙漠中辨认,可以说几乎除了方向,剩下的还需要临川和安昱的运气。
安昱抱着他们从生存所里带出来的日志,努力的遏制着自己的晕车反应。
日志里有太多的信息,而脆薄的纸张和摇摇欲裂的装订,让这份日志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正午时分,临川和安昱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但是烈日已经在逼迫着他们停下。
临川娴熟的熄火,用车子挡住了大半地阳光,开始准备午饭;而安昱则躺倒在沙漠上缓了很久,直到自己的背脊都被沙砾烫的通红,他才感觉自己的眩晕感好了不少。
而等他站起身,埋在沙漠中的铁罐也开始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他盘腿坐在临川身边,看着临川把肉干放进罐子里,一丝丝的香气逐渐飘散开。
临川伸手递给安昱一杯水,冰冰凉凉的水里化开了一小点的蜜糖,安昱只喝了一口就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你还给我带了糖啊?”
临川不吱声,示意安昱转过身,撩起他衣服后摆检查着他有没有烫伤。刚才他只不过是埋头准备了会中饭没顾上安昱,这小家伙就敢直挺挺地躺在沙漠上,也不知道烫伤会有多难受。
安昱原本洁白的后背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细看之下还有些肿胀。
临川心疼的从车里找出烫伤的药膏,但就在他的一来一回之间,安昱背上的伤口已经逐渐褪去,可临川还是固执的给安昱上了药:他不想安昱觉得自己受伤没有人在意,也不想安昱把受伤当作一种日常。
即使安昱能够自行愈合,可是谁又说这样就可以随意的被对待?
安昱默不作声地小口小口喝着蜂蜜水,即使自己已经没有了眩晕的感觉,但是手里的水杯和背后凉凉的触感,似乎都在告诉他,你不必独行,总有人在爱着你。
“好了,先别着急盖上,等药干了再说。”临川收拾好手上的药膏,又转身去准备中饭的干粮。
安昱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阴影里,看着临川忙忙碌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真好。
如果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