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炽有些不忍地看着白净而瘦弱的少年,荀瑰在几天前的一次外出狩猎中失踪,一同出发的队员们只看见荀瑰追逐着一头猎豹,冲进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沙中。在风沙平息以后,荀瑰和猎豹都不见了踪迹。
带队的是老林,他带着队员们在附近搜索了很久,没有找到荀瑰留下的痕迹,也没能找到荀瑰,于是只能带着这个噩耗回到绿洲里。
尽管周炽和临川对荀家兄弟有着一定的怀疑,但是在荀瑰突然失踪以后,失去唯一的亲人还被留在沙漠中的荀阳在绿洲的居民眼里变成了一名可怜的命苦的孩子,即使周炽有再多的怀疑也只能暂时埋藏在自己心里。
荀阳在荀瑰失踪之后的表现非常正常,在老林和周炽把这个噩耗带到小木屋时,荀阳的眼泪几乎在瞬间就蓄满了双眼,如果没有周炽他们拦着,荀阳会不顾他身上的疾病冲进沙漠里去寻找荀瑰。
这几天里,老林和队员们还在坚持寻找荀瑰的下落,荀阳虽然逐渐冷静下来,没有再想要独自外出寻找,但人的精神一直不太好,谁都知道,荀瑰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脸色苍白的荀阳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显得绵软,静静地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却只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蜷缩在阴影里。周炽在心底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在荀阳的面前。
“小阳,我知道你和哥哥相依为命,出了这样的事情你很难受。”周炽斟酌着话语,他本能的觉得在荀瑰才是卧底,虽然他们是通过荀阳找到的荀瑰,可荀瑰看上去才是两兄弟之间的主导者,“但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亲人了吗?”
周炽看着双眼通红的荀阳,不出意料的,失去兄长的少年或许又是痛哭了一晚上。可他必须知道荀家兄弟到底从哪里来,是否还会有别的人认识荀瑰或是荀阳,能给他们的身份做出保证——他派出去的所有人,询问过这片沙漠里大部分和他们有过往来的部族,甚至通过地下酒吧的蔡老板在放逐者中打听过,但结论就是没有人,没有人曾经见过或是认识两兄弟。
他们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出现在绿洲的附近,突然的被发现,突然的被带回来。
“没有了,我的母亲也死于红蝶症,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我只有哥哥了……”说着说着,荀阳无声的流下了两行眼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人生总会被死亡的阴影笼罩,人家一个一个离他远去,而自己身上也遗传着绝症。
“那你还记得,你之前住在哪里,又为什么会被安昱捡到吗?”
荀阳红着眼抬起头,他不明白周炽哥突然又问起这些是为什么,他茫然的回忆着,即使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临医生说这可能是红蝶症发作的后遗症……我不记得了,哥哥明明每天都会回家,但我真的不记得我为什么会出门……”
“后来呢?哥哥没有和你讲过以前的事情吗?”
“以前的事情?”荀阳的眼里透着疑惑,似乎还在回忆着周炽的问题,“我不知道,哥哥每天都回来的很晚,我不能出门,只能等哥哥回来……可是哥哥回来的很晚,我很困……”
周炽安静地看着还带着些病态的荀阳,在阴影里的少年皮肤却接近透明,几乎可以透过他的肌肤看见下面的血管,纤细的手腕和细长的脖颈就像是一件艺术品一样,即使是少年的体态也太过于瘦弱了。
荀阳就像是一件玻璃烧成的人偶,美丽且易碎。
周炽看着荀阳苍白的皮肤,突然想起了另一个白净到发光的人,安昱。
他仔细地审视着荀阳的脸,良久之后,他发现他不得不承认,荀阳和安昱是有些相似的,只不过不仔细打量,很难发现十五六岁的荀阳就像是尚未长成的二十四五岁的安昱。
如果,荀阳也不是……
周炽的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向了荀阳修长的脖颈,那里是一片洁白,没有一丝一毫的黑色。
会是自己猜错了吗?
周炽站起身,他下意识地走到荀阳的身后,不顾荀阳疑惑的眼神,撩起了荀阳略长的头发——
什么都没有。
“周炽哥……”乖顺的低下头的荀阳声音带着些微微的发颤,“你是在找……安昱哥哥的纹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