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昱是谁?我是谁?
临川死死地扣住安昱的手臂,他拼命地在安昱的耳边呼唤他的名字,可怀中的安昱只有更加剧烈的挣扎,就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临川几乎快要控制不住安昱了,无论他如何呼唤安昱的名字,怀里的人却只有更强烈的挣扎。
猛然间,临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看向安昱脖颈上的黑色,随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咬着牙,在安昱的耳边喊出了那串字符:“XS-0001。”
是谁,是谁在喊我。
蜷缩在墙角的安昱顿住了,是谁在喊我?
安昱抬起头,看向四面洁白的墙壁,他好像又听见了一声“XS-0001”。
“醒来吧。”他听见墙壁里的声音这样说,“这里是安全的。”
从临川念出那串编码之后,安昱的挣扎就突然停顿了,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娃娃一样,一动不动的站着。
研究所里的安昱只认自己的编号。
现在在颤抖的是临川了,他张合着嘴,却无论如何都念不出第二遍。长久的沉默后,他也只能说出一句,醒来吧。
醒来吧,这里没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没有会把你一次又一次推上手术台的祂们,这里是人类的世界。
醒来吧,这里很安全,无论你想起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醒来吧,你已经不是XS-0001,你是安昱,是沙漠里自由自在的人类。
安全……吗?
安昱抬头看向四周的洁白,奇怪的声音还在从墙壁里传来,醒来吧,这是一场梦。
安昱伸手触摸着洁白的墙壁,不是冰冷的触感,带着莫名的温热。
醒来吧,你已经逃离了噩梦。
醒来吧,有人在等你。
“我想起来了。”
临川听见怀抱里的人闷闷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安昱却像是快要脱力一样向着临川倒去,猝不及防的临川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接住了安昱。
“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研究所。”
安昱的声音里带着疲倦,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刚才的场景对于安昱的记忆来说是太过于强烈的冲击,一时之间让他想起了很多消失的记忆。
可临川听不懂,他不知道智者曾经用过怎样的手段试图逼疯安昱,强迫他离开主动离开绿洲。
他以为安昱又陷进了自我的否认中,否认自己生活的意义,否认自己的感情和自由。
“没有什么拳场,也没有什么拯救。这一切不过是祂们的实验。”安昱反手握紧了临川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紧紧地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祂们把我们创造出来,给了我们不一样的身份记忆掩盖实验的事实。身体、精神,都是祂们的实验材料……物尽其用……”
用基因培育出不同的“产品”,用药物测试身体的极限,用洗脑干扰精神。
安昱甚至有些庆幸了,自己从被培育开始就舍弃掉了属于人的一部分,在逃亡的计划里割舍掉剩下的感情,除了恨意,几乎是赤裸裸的来到了沙漠。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带着更完整的记忆,带着被培育的认知,带着研究所里无数次的摧残,带着好几份不一样的记忆,来到这片自由广袤的沙漠里——他应该会更快地陷入癫狂里。
像是生活在地狱里的魔鬼,即使看到阳光也只会觉得刺眼。
临川感觉自己有些眩晕,他有些听不懂安昱的话,“什么假的?你的身手、你的记忆。这些都不会骗……”
“会的,祂们都在欺骗我。”安昱推开临川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手术室的墙壁上,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声音是如此的凄厉,像是从心口剖开一样。
“我也希望我想起来的那些都是假的,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偏偏是真的……太多、太多人了。”安昱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一度以为自己那段血腥的童年是虚假的,他甚至觉得拳场里只有他一个人……
临川从没有看到过他这样脆弱的样子,似乎下一刻就要碎掉一样。
“我是踩在他们的尸骸上活下来的。研究所才是真实的拳场,我们都是被祂们饲养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