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除了继续他们的漫长而不知终点的追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医院的楼梯旋转着向上,每一层都散落着尸骸,不论是医生、护士还是患者,不论他们生前在做什么,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了相同的存在。
累累的白骨,随着风吹过的声音,呜呜地在这座偌大的建筑里哭泣。
终于,他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闭锁着的大门阻挡了安昱和临川向上的脚步。
当机械性的动作停顿,安昱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阵地疲惫。
他脱力地靠着关闭的大门上,身体随着席卷而来的虚弱一点点的滑落,直至坐在已经积满灰尘的台阶上。
临川静静地蹲下身子,他站在离安昱不过两阶台阶的地方,抬起头看向安昱。
安昱的发间已满是汗珠,汗水挂在他的发梢上,也同样挂在他的睫毛上。他喘息着,就连原本因悲伤而苍白的脸都转变成不正常的绯红。
他太累了。
或许对于正常的安昱来说,区区五层的小楼甚至花费不了他什么力气。
可现在,对安昱来说搜索这五层楼远比在沙漠中奔袭一整天,或是在拳场里和人缠斗三天三夜更加疲累。
最令人疲倦的不是寻找,而是一无所获。
“……这是最后一层了。”安昱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声,他的眼神灰暗,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好像在宣判着什么。
“但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临川仰起头看着安昱,他明白安昱的言外之意,在这栋建筑里,他们也许一无所获。他们浪费了时间,耗费了精力,却没能将真相的面纱揭开哪怕那么一点点。
“如果一切都那么简单,智者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作威作福那么久。”临川伸手托起安昱失落的脸,让安昱不得不看着自己,“人类已经等了很久了,我们都等了很久了。”
“如果注定我们还要等待更久的时间,或许我们可以为后来者留下些什么。”
“人类的繁衍生息从未停止,知识和信仰在一代代的传承,即使我们无法揭开真相,也还会有后来者。”
“我们能来到这里,说不定以后的他们就能走到离真相更近的地方。”
这一路的探索,是归宁阿婆临终的遗言,是怀霜村长一字一句的回忆,是和生存所共存亡的队长,是东方基地里消失的人类——没有前人的指引,被掩盖在沙漠中的生存所和东方只会再一次被历史掩埋。
安昱看着临川明亮的眼睛,心中的浮躁被一点点地抚平。
即使现在他找不到答案,但未来还会有人沿着他们的路继续走下去。
为人类,为研究所里悄无声息离开的他们。
“要现在就打开后面的门吗?还是再休息一会儿?”临川微笑着,他捧着安昱的脸,语气中含着笑意。
“我在梦里听见有人在喊我。”安昱没有回答,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台阶,示意临川坐下,“是你吗?”
“我不想用那串……代码来叫醒你。”临川并没有动作,他仰视着安昱白里透红的脸,看着安昱的眼睛重新焕发光亮,近乎虔诚的向着安昱忏悔,“没有人应该被那样对待,你是我的爱人,不是祂们手里的……”
“不,也许那才是我的真名。”安昱的声音很轻,他垂下眼看向灰黑色的台阶,有些吞吞吐吐地,“我没有名字,‘安昱’这个名字是我遇见你时无意间想起来的。”
“你讨厌这个名字吗?”
安昱有些愣住了,自己厌恶这个名字吗?
不,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很好听,不论是在绿洲的孩童们口中,还是在他曾训练过的队员嘴里,当然,最好听的是临川轻柔的喊着这个名字。
“没关系的,你早就是安昱了。”临川把安昱拥进自己的怀里,亲吻着人的额头,“平静、自由地生活在阳光下,成为一名堂堂正正的人,这个名字很好。”
安昱在脑海里过了一边临川的解释,在阳光下做一个自由的人类——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安昱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他真的给自己选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走吧,开门了。”安昱拍了拍临川的后背,示意人可以松开了。
他们一同看向几步之外的铁门,灰白色油漆已经变得斑驳,随着锈坏的铁皮挂在门上,门前散落着已经脱落的铁皮,门上露出难看的锈色。
谁也不知道这扇破旧的门后,是失望还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