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昱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上临川没有说完的话。
眼见安昱也陷入了沉默,临川起身揉了揉安昱的头发,“别想了,祂们已经隐藏在人类社会里太久了,很多隐秘只有祂们自己知道。担心的话,我们这两天尽快赶回绿洲就好,周炽他们都在绿洲等我们回去呢。”
在……等我回去吗?
安昱不由得苦笑,自己在绿洲上上演了一出死而复生的闹剧,还不偏不倚地被荀瑰和荀阳一起撞破,闹得几乎整个绿洲都看见了自己仓皇离开的场景,真的还会有人在绿洲上期待自己回去吗?
“别想那么多。”临川敏锐地觉察到了安昱情绪的变化,默默的凑近,捧起安昱的脸认真的亲了亲安昱的额头,“绿洲上的孩子们都很想你,还有你的队员们,他们都很想你。”
会吗?
安昱微微抬起头,看向临川的认真而又执着的一双眼睛。
安昱知道这个世界对于异类的偏见。
转化者不久是一个最显而易见的例子吗?即使为东方基地付出了那么多,但换来的只有无止境的压迫,直到他们开始反抗,直到他们让东方基地成为历史,他们也没能等到一句抱歉。
一群人的反抗尚且如此,而形单影只的自己又怎么能扭转所有人的认知?
而临川……
临川的眼底满是自己,可安昱却不愿意把临川卷进来。
即使自己和临川已经约定了余生,可这场风暴和临川并没有关系。临川是绿洲上受人景仰的医生,他不应该陪自己被绿洲唾弃。
“临川……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安昱的声音坚定,他转过头,不忍看着临川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
“来不及了,安昱。”临川怎么听不懂安昱的言外之意,他捧着安昱的脸,强迫安昱看向自己,“从你问我是否愿意和你在一起开始,我们就已经无法分开了。而且,我在离开前就已经向绿洲上的大家宣布了我已经和你在一起很久了。”
安昱的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那个时候他还没答应临川,甚至他还不知道自己对临川的感情就是爱,“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我爱你,我早就认定是你了。”
临川说得并不是真话,除了周炽并没有人知道临川是多么坚定的选择了安昱。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安昱相信、坚信,临川和安昱已经密不可分,他们的余生都会在一起,直到生命和时间的尽头。
回家的路远比离开的旅途更短暂,即使越接近绿洲,安昱的焦虑就越加明显,可同样增长的还有对家园的思念。
安昱的前半生并没有“家”的概念,不论是虚假的地下拳场还是真实的研究所,它们都是冷冰冰的住所,或许有过一丝的温情,但更多的是恐惧和冷漠。
但从遇见归宁阿婆开始,安昱才明白人类社会里离不开的锚点是家。远行的人背着行囊,而行囊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归来。
在接近绿洲的时候,虽然安昱并没有开口,但是临川还是选择先带安昱去看归宁阿婆的墓。
安昱离开绿洲之前来不及和阿婆告别,现在他带着从生存所里找到的全家福和那段消失的历史坐在归宁阿婆的墓前,认认真真地和阿婆分享他这一路上找到的真相。
曾经阿婆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生存所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救助的是一匹匹包藏祸心的狼。
“阿婆,我会让世人知道生存所的存在,会让大家看见他们的贡献。也会让人们知道,智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安昱仔细地扫去阿婆墓碑上的沙砾,他抬起头,临川就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他,神色柔和。
临川知道归宁阿婆对于安昱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所以他并没有选择打扰,而是给安昱充足的空间,自己站在一边等待着安昱。
“阿婆,我和临川在一起了。”打扫完墓碑,安昱站在归宁阿婆的墓碑前,提起临川,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他很好,很善良,他让我了解到人类的喜怒哀乐,也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人类之间的爱情。”
“阿婆,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人类,我在绿洲上吓坏了很多人,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再接纳我。但临川说,无论如何他都会陪着我,我愿意相信他。阿婆,你说我要好好活,我会的,我会好好得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活得像一个人一样。”
“走吧。”安昱像是一阵风一样的掠过临川,跳上车笑着向临川招招手,“我们——”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