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拧巴而又变扭的人类社会里,他这样特立独行的存在,又能拥有多久的平和时光?
吃完了饭,周炽一边嘱咐着队员们不要惊扰了栖息在这里的亡魂,一边准备去仓库那边把安昱换出来。
老林也是这个时候跟了上来,连带着递给了周炽一个饭盒。周炽有些疑惑地接过,饭盒里盛着满满当当的饭菜,甚至还是热乎的:“老林,你这是什么意思?”
“首领,你别怪大家。”老林伸手把饭盒盖了回去,神情有些尴尬,迎着周炽探究和有些恼怒的目光,还是咬了咬牙直说了,“安昱既然说了他不和大家一起住,干脆今晚就让他守着仓库吧。”
仓库当然要有人,可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是安昱。
周炽知道,老林既然这么说了,他想得就不只是这一个晚上让安昱值守。于是他并没有动作,没说同意也没否决,只等着老林继续说下去。
既然话已经说出口,老林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的必要,索性一次性和周炽说清楚,也省得之后再闹出什么乱子:
“安昱之前在绿洲上出得事情,兄弟们一开始虽然不知道,但是现在也是清楚的,虽然临医生保证安昱的安全,可毕竟……毕竟他不是个正常人,就算他不是自愿的,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会痛会死,但是他是个不知痛苦不知生死的活死人,他发起疯来能杀了自己,也能杀了别人。”
这就是老林和队员们所担心的。
他们都知道安昱的战斗力有多骇人,他们打心里佩服安昱这样从拳场里打出来的血性和本事,也把他当作是绿洲军里的兄弟。
但当他们知道安昱的英勇无畏是来自于他异于常人的体质之后,安昱的能力越强对他们来说就越是不安。
周炽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老林,他的老搭档。
“……不止是我。”老林也许是被周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可这件事也并不是他一个人这样想,他只能讪讪地补了一句。
是啊,不止他一个人这样想。
周炽紧了紧自己腰上得绳索,心底里却是说不出得悲凉。
即使别人不知道,自己难道没和老林说过为什么安昱会突然出事吗?安昱他在绿洲里生活得好好的,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察觉出他的异样。
如果不是绿洲里混进了城区的人,他也不会主动暴露来吸引视线。
周炽承认,当时他让老林叫走安昱的时候,是有想过城区里如果对绿洲有动作,首先就会发现安昱的行踪,而安昱对祂们来说远比绿洲来得重要。
他可以坦荡地承认,他是想要利用安昱转移城区的视线,而最后的结果也确实和他预料的一样。城区里的人因为安昱的离开而暴露,绿洲重新恢复平静。
所以不论是周炽、老林,还是绿洲上的其他人,他们应该感谢安昱。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安昱的忌惮即使不被宣之于口,也已经成为了绿洲很多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活人正常,死人正常,可活死人……虽然他们知道安昱不是丧尸,但也难免犯嘀咕。
看到周炽手上的饭盒时,安昱就已经明白了现在绿洲军,或者绿洲上大部分人对自己的态度。
倒也没有什么,虽然喊出回家的那一刻,安昱还是有过些期待的。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死而复生的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和刚刚进入绿洲的自己一样成为绿洲里真正的一份子了。
周炽苦笑着坐在安昱的身边,像是有些感概,“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躺在诊疗室里,你半死不活地背死亡的定义,那个时候我和临川还以为你不过是濒死又被救回来,才以为自己是死不了的小强,敢这样口出妄言。现在才知道,原来你真的死过。”
安昱没搭腔,只是低头吃着饭。
“永生不死,听上去多美好。”周炽自嘲一样的笑了笑,随即又摇了摇头,“只有死过,又活过,才会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痛苦和难受。”
“其实我还好。”安昱吃饱了,他合上饭盒还给周炽,“至少我不记得我死过多少次,但我知道我活过来的次数会多一次。”
真的如此吗?对于死亡,对于永生,对于过往的一切,安昱都可以这样轻轻地揭过,即使是对于绿洲上的他们?
周炽木讷地接过饭盒,安昱的神情依旧淡漠,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会这样发生。
周炽动了动嘴角,他想问问安昱,是否真的像他说得那样豁达。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觉得没有意义了。
是啊,没有意义了。
安昱,已经是又活过来一次的安昱了。
他可以战胜死亡,但他无法回溯已经过去的时光。
现在,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