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这样做得人,还可以被称之为人吗?
“先在绿洲里歇歇脚再走吧,最近沙漠里的谣言对我们很有利,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多联合一些其他部落,一起参与进来。”临川收起安昱带回来的地图,不露痕迹地又白了一眼周炽,“安昱还在休息,关于谣言的事情等他醒来了再说,也省得我多费一遍口舌。”
周炽刚想问安昱是不是生病了,又猛然想起这段时间里安昱的休息环境,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看着临川走上楼去厨房忙碌,自己则在一楼如坐针毡。
不过临川走之前好歹交代了些关于谣言的事情,周炽大致能从临川的话里判断出来,目前沙漠里虽然谣言四起,但整体的情况是有利于绿洲,有利于他们想要完成的“大事业”。
只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干尸究竟是哪里来得,幸存者的说法宣扬出去,临川就不担心沙漠里的其他人觉察到安昱的身份异常吗?
还是说,临川想要借安昱幸存者的身份做些什么?
“要上来吃点东西吗?”临川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周炽已经能闻到炖得香浓的肉骨汤的味道。香喷喷的肉香从鼻腔钻入周炽的大脑里,也终于让他想起来自己还答应了小阳什么,他猛地一拍脑袋:“不行,我得回去了,还答应了小阳一起吃饭呢!”
说罢,周炽推开门,匆匆地离开了小诊所,走之前说好了吃完饭就回来。
太阳西陲,绿洲上不少的人家都飘起了炊烟。临川靠在窗边,看着周炽飞奔着向自己的小屋跑去,落日的余晖撒在沙漠上,勾勒出一个个归家人的剪影。不远处,周炽的小屋里,小阳在窗户里挥着手欢迎周炽回来。
而广场上的孩童们和少年少女们都如同幼鸟回巢一样四散开去,奔跑着飞向自己的父母怀里;刚出完任务的队员们更是站在家门口拥抱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孩子们,又是举高高,又是贴脸抱抱,他们都很想念自己的家人。
家家户户都是一片祥和的氛围。
除了自己和安昱。
在这片绿洲上,只有他们是异乡人。
临川没由来得想,沙漠很大,绿洲很好,但总有那么几个瞬间,总会让人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甚至并不属于这片沙漠。
他说不清自己的悲观是从何而来。明明小阳在沙漠里也没有家人,但周炽会看顾着病弱的少年,会为了一顿晚饭急匆匆地离开。
但自己和安昱呢?
他们似乎总是在各自应该做得事情上忙碌,如果真的要说幸福,临川甚至会觉得他和安昱在沙漠中寻找东方基地的那段时光远比在绿洲中要来得幸福。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之间只有彼此,没有什么身份的隔阂,也不用考虑世俗的眼光。
他们只是临川和安昱,不是沙漠里德高望重的医生,也不是城区里逃亡的永生者。
“我睡了多久了?”安昱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看上去还有些困倦。他拖沓着脚步坐在临川的对面,桌上香气四溢的肉骨汤和抹着蜜糖的面包干勉强唤醒了他混沌的大脑,“好香,你做那么多,是刚才有客人吗?”
安昱的声音里还带着些没睡醒的鼻音,不像平时一样的清冷,倒像是猫咪的爪子一样软软的。临川回过神,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带上了些哄孩子们吃药时的轻柔,“快吃吧,都是特地为你准备的。要是还困的话,吃完再去睡一会儿。”
说着,临川就已经站起身给安昱盛了满满一碗奶白色的肉骨汤,带着炖到酥烂的肉块和一些蔬菜,放到安昱的面前。
“唔,好。”安昱伸手拿了一片面包干,就着临川端来得汤碗浅浅得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真好吃,你也赶紧吃!”
其实自己在绿洲也有家。
刚才的胡思乱想在这个瞬间被临川抛之脑后,他和安昱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没有人可以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