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临川环住正在不自觉地颤抖得安昱,他以为是安昱因为高粱的拜访而紧张。
哦,对,等一会儿高粱会来找自己。
安昱浑浑噩噩地想起自己来桃源还有别的事情,葬礼结束之后还会有人来找他,等这场雨结束之后他还要负责选拔参加绿洲军的人员,紧接着他要和临川研究前往城区的地下隧道……
要和高粱说什么呢?自己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有多恐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给高粱他们带来那么多的麻烦?要按照自己和老村长的约定,将自己的幸存美化吗?
但自己的身份同时又是一个筹码,一个挑起人类和智者之间对立的筹码。
安昱的思绪纷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高粱。
现在暴露会是一个好的时机吗?桃源会因为虚构的丧尸危机再次缩回沙漠的深处,还是会因为智者试图覆灭人类的计划而勇敢的站出来?
没等安昱想出一个答案,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到了。
安昱很难把面前的高粱和几个月之前还有些疯癫的模样联系起来,高高瘦瘦的青年眼底清明,看到安昱时眼神中充满了惊讶和诧异,就像安昱看到他时一样。
“所以,我当时遇见的是你?”高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昱干净光滑的皮肤,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口,心里涌起一些怀疑和审视。
“是。”
“不对,那个时候我遇见的人明明……”
“当时我受伤了,烧伤。”安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给高粱解释了自己在沙漠中流浪的经历,从没有见过火焰的青年被火光的温暖所吸引,哪怕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的故事。
“……我看见你和你的同伴点燃了火焰,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驯服它的,于是我忍不住走进了你们。后来的一切,你应该都想起来了。”安昱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声音平静,可口中讲述的一件件却是这样的匪夷所思,甚至哪怕是安昱自己都会觉得荒诞的程度。
高粱的表情从怀疑逐渐变得古怪,看向安昱的眼神也逐渐带上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遇见的确实不是末日传说里的丧尸,而是比丧尸更加令人恐慌的存在。
“不……可是,可——”高粱张大了嘴,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让安昱给自己一个答案,他茫然地看向表情平静的安昱,心底里盘旋着的无数问题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高粱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地临川,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临医生,他说得都是真的吗?他真的,他……”
该问什么呢?他真的是我遇见得怪物吗?他为什么能活下来?他为什么一点事也没有?他为什么会在绿洲?
太多太多的问题堵在高粱的心里,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他原本想要质问安昱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出现在哪里,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和阿稻的面前?你知道阿稻因为你而死了吗?
安昱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高粱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又像是乞求一样地看向临川,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高粱。”安昱轻轻地叫了一声,高粱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小巧的手术刀在安昱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红色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高粱傻愣愣地看着安昱自己给自己了一刀,细长的伤口皮肉翻飞。
“我确实不是一个正常人类,我被研究所改造,祂们剥夺了我的痛觉,但也赋予了我自愈的能力。”安昱随意的擦掉自己手臂上的鲜血,红色的痕迹下,他的肌肤洁白依旧,“我知道我在你们眼里和怪物一样,但这些不是我的本意。”
“我也想和你们一样,能够感知到痛苦,能够体会到人类社会里的酸甜苦辣。但这些对我来说很难,哪怕是死亡和告别这样沉重的情绪,在很早以前我也无法理解。”
“我很抱歉也很后悔伤害了你和阿稻,如果当时我能理解人类的疼痛和恐惧,能知道我被祂们异化成了怎样的一个怪物,我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你们眼前的。”
“这一切对你来说也许很难理解也很难释怀,但是不要紧,我愿意承担我造成的一切后果。我答应过老村长,会好好照顾阿稻的家人,这个许诺对你同样有效。”
过于庞大的信息量让高粱有些眩晕,临川及时地把人扶到一边坐下,又给人端上了一杯热水。
高粱颤颤巍巍地端着水杯抿了一口,今天所知晓的一切让他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似乎再次被塑造了一次,他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抬头看向安昱,看向站在一边随时等待着他开口的安昱。
就是安昱给他带来了漫长而又痛苦的混沌,按理说他应该是恨他的。
可现在知晓了一切的真相,似乎一开始的起点又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丧尸不丧尸的,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桃源迁徙,村长离世,沙漠动荡。
谁能想到这一切的起点是一场不大不小的误会,而他们都在被这场误会推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