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罗涅活着的时候并没有为沙漠和人类带来一丝一毫的贡献,但是他的死亡却给了沙漠里的部落们一个联合起来的契机和借口,将城区里肮脏、不为人知的一面赤裸裸地翻了出来,明晃晃地展露在世人眼前,惊醒了不少试图成为鸵鸟的人们。
哪怕是为了维持沙漠里现在难能可贵的团结一致,纵使安昱和临川他们多想把他的尸身送到荒野里任其自生自灭,现在也只能让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墓园里做一个“清白无辜”的受害者。
告别了沈兆,给准备加入绿洲军的青年男女们指明了方向,安昱和临川终于踏上了前往城区的道路。
漆黑的地下隧道里依稀还能看出曾经人类科技发展的痕迹,电灯、显示屏、有轨列车,这些曾经对人类来说如同空气一般不可或缺、随处可得的科技产品早就消失在沙漠里。直到临川再次走进这座荒废了的地铁站,他切身的体会到末日之后人类的生活水平和科技倒退有多么严重。
但是与此同时也有新的疑问爬上了临川的心头:在科技如此倒退的情况下,为什么智者在生物学上的建树能够远超末日前的科技?祂们如此狂热的想要创造出永生的躯体,是否真的表示祂们原有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病毒的侵袭?
只是这些都还没有一个答案。
安昱曾经主要被两种实验改造,药物试验在一方面促使他产生了近乎变态的自愈能力,让他在理论上完成了永生,但也仅仅是理论上;记忆改造试验对安昱的大脑或许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让他的情绪缺失、记忆混乱,甚至到现在为止,安昱都无法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从研究所里脱身的。
废弃的地铁里过于昏暗,没有太阳也没有光芒,在安昱和临川进来后不久,二人就已经逐渐失去了所谓“时间”的概念。而在越来越长的黑暗中,临川总会不自觉的思考更多,他试图用思考的方式来抵抗生理上的不适应和恐慌。
而对安昱来说,黑暗的环境与研究所里不曾关闭的白炽灯别无二致。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也无从感知到真实的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对他来说,每天准时会送到了三顿营养餐是否真的准时,自己的每一场睡眠到底在什么时候开始、又在什么时候结束根本无从知晓。如今虽然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但倒也还能忍受。
原本按照临川的估计,二人不必在地下呆太长的时间,但是谁都预料不到这张地下网络有多么的庞大和繁杂,即使已经做好了进出口被封锁的准备,但是每到一个可能的出入口,二人总要停留下来仔细检查一番。随着时间的拉长、又拉长,最先败下阵来的无疑会是习惯了日升月落的临川。
熬得双目通红的临川脱力地靠在不知名站台的长椅上,银灰色的金属一点一点吸走临川身上的体温,却倒也用冰凉的触感让人感受到自己确实还清醒的活着。
哒、哒哒、哒哒……
安昱的脚步声逐渐由远及近的响起,临川勉强撑起身体,他收拾起自己四散开的思绪,摇晃着脑袋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清醒一些。
“怎么样,有收获吗?”安昱甫一坐下,临川就一把握住了安昱的手,语气里不免地带上了急躁和紧张。
“已经被封死了,和之前一样。”安昱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凝重。
这已经是他们找得第六个出入口了,和之前的一样,虽然根据地图和临川的计算,出入口的地点已经来到了城区的范围内,但是这些出入口都已经被厚厚的水泥所封闭,有些根据临川的判断,应该是从末日时期就已经被浇筑封死。
原本以为很快就找到和罗涅对接的智者,但即使安昱用罗涅留下的钥匙发送了信息,城区里原本应该应邀而来的智者并没有现身。在隧道里左等右等不见人影,于是安昱和临川只能冒险自己寻找可能的路线。
不过这张地下网络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临川的想想,他们原本计划是仅仅在罗涅交接的这一条隧道里进行试探,但是也许是地图原本并不够详细,加上地下隧道年久失修、曾经丧尸危机造成的惨案等等,导致他们二人在无意之中就迷失了方向,现在也只能凭借隧道里随处可见的地图来确认自己所在的地方,再去寻找可能可以出去的地方。
“别着急。”临川握着安昱的手,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冲出轨道的车厢,散落的杂物和暗红的痕迹,喃喃着,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安昱还是在安慰自己:“我们总能找到一个出路的,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