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临川畅想的场景极其具有煽动性。
每个科研工作者,不,每个人都曾经有过拯救世界的英雄梦。没有人不愿意成为人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即使自己化成岁月中的一捧黄土,自己的名字即然镌刻在历史上,熠熠生辉。
但梦想是梦想,在谈判桌上总有人更关心更实际的问题——
“武器呢?人手呢?沙漠能够保证成功的机率吗?”
沙漠里的居民还有撤退的可能,但城区里的他们没有离开的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没有人希望临川带来的可能性最后变成一场可怖的绝望,但风险始终存在。
唇枪舌战不会如此轻易的停止,城区和沙漠百年的隔绝让同一个种族的同胞相互之间都变得难以信任,仿佛他们从来都不曾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不曾拥有一个相同的祖先。
唯一了解两方利弊的临川此时既是沙漠的代表,又是城区的军师,斡旋在两方之间,仅凭着自己的一张嘴舌灿莲花,试图尽可能地消弭同族与同族之间地嫌隙。
而安昱显然并不想参与到谈判之中,他悄无声息地坐在教堂的长椅上,看着神像下簇拥成一团的人类。他们讨论得如此激烈,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甚至用自己的肢体语言在表现出自己的担忧和不认同。安昱看着这个人挤到临川的跟前说些什么,随后是另一个人把他挤开又问了些什么,如此循环往复
安昱突然在想,在神像的眼中,叽叽喳喳个没完的临川他们是否渺小的像是蚂蚁一样?虽然神像的高度只有五六米左右,但是在恢弘的主教堂里,站在神像前的他们似乎一直被神像注视着。
他们大大方方的在神明的面前探讨着如何让神明消失在世界上,如何让更多的人相信神明并不存在,如何让带来神明的统治者身败名裂……安昱坐在后面看着如此戏剧而荒诞的场景,他不知道到自己该如何描述眼前的场景,就像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城区里的他们明明一无所知,却和沙漠选择了同样的道路。
安昱曾经听临川提起过城区里的生活,有限的物资,混乱的角落,狂热的信徒,和神秘的智者。
璀璨的教堂里供奉着华美的雕像,五彩的玻璃投影出华丽的光晕,即使民众获得的物资只能维持最基本的生存,但在教堂里,神明的光辉永不落幕,人类的困顿永无止境。
极端畸形的社会早就该摇摇欲坠,可那虚无缥缈的信仰却供养着病态的社会继续运转下去。
安昱托着下巴出神,他在教堂里从没感觉到城区的贫瘠,可惜他的身份和样貌也注定他无法离开教堂——不论是先被智者发现踪迹,还是先被狂热的信徒围堵在道路上,安昱都无法安静的脱身。
他很想实地看一看城区的生活,明明同属于人类,但又好像成为了两种不一样的存在。城区的人类到底是怎样生活的,他们为什么会愿意被智者圈养在高耸的城墙里,还是他们本就不愿意离开这座囚笼?
安昱抬头看向教堂的屋顶,不同颜色的玻璃拼接成巨大而华美的穹顶,笼罩着神像,也笼罩着所有前来参拜的信徒。他想起了东方基地里灰蒙蒙的穹顶,似乎和教堂里的穹顶一样,保护着人类,却也限制着人类。
谈判终于接近尾声,临川抬眼匆匆看了一眼坐在门边的安昱,旋即又得体的和城区里的同盟们一一告别,仿佛那写满疲惫和眷恋的一眼从来没有存在过。
福利院的“老师们”一一从安昱所坐的长椅边走过,有些礼貌的和安昱打了个招呼,有些步履匆匆、目不斜视地快速离开,好像没有人注意到坐在门边的安昱在谈判的开始就站在临川的身边。
或许有人注意到安昱的存在,可对他们来说,安昱是谁并不重要。
恰好,临川也希望如此。
没有人关注安昱,才是最大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