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光大亮,迷迷糊糊地在隔离带上睡了一宿的1号巡逻员揉着眼睛就往城区里走去,浑然没有注意到就在主城门不远处的废弃建筑群里莫名多出了一座不小的沙丘。中年人打着哈欠,仿佛自己是真的为了工作而熬了一整个夜晚的样子,甚至都没在意原本应该和自己交接班的2号巡逻员都还没到隔离带就已经溜溜达达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走到东方看日出啰,日出红光照个么照大地嘞,荒漠废墟建家园嘞……”中年巡逻员哼唱着年幼时学会的曲调,浑然不在意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往着同一个方向挤着。
“哟,老杨下班了?”站在灰扑扑的房门前,1号巡逻员老杨正慢慢吞吞地从摸着钥匙准备开门,隔壁的房门“咯吱咯吱”得响了几声,邻居一家穿戴着全家最体面的衣服——说是最体面,衣服上还是带着些不明显的小补丁。邻居夫妇牵着孩子的小手,小姑娘脸上红扑扑的,显然也兴奋得紧。
老杨随意地和邻居应和着,咔哒一声,生了锈的门锁终于是开了。
“诶,杨哥你不去瞻仰神迹吗?”邻居家的男主人像是有些惊诧地看着老杨准备往有些破烂的小屋里走,“智者大人都多久没有降下过神谕了,你不去看看?”
“嗐,刚下班。”老杨颇为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指了指自己刚冒出来地胡子和身上这一身邋里邋遢的工作服,“再怎么着急,我也得换身干净些的衣服吧?”
邻居带着些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没等男主人再开口说些什么,小姑娘瘪瘪嘴摇了摇父母的手,抬头软软地喊了声爸爸妈妈,显然是有些着急了。
“杨大哥,我们先走了。你也赶紧得吧,再不早点去,广场上都没空位了。”
“欸,好嘞,待会见。”
关上房门,老杨继续哼着他那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能听懂得小调,晃晃悠悠地给自己换上一身干净利索的衣服,砸碎餐桌上的神像,走进厨房里给自己做了顿大餐——
这该死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不是所有人都臣服在一尊泥塑之下,从小听着父母辈讲述人类历史,晃悠着在城区里做一个不显眼也不堕落的普通人,跟着大流在城区里“供奉”神像,隐藏起自己的困惑,做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反正,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活着,才能有无限的希望。
老杨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快要见底的小酒瓶,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吹干净瓶身上的灰尘,珍惜地给自己倒出了一小杯细细品味。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他已经不记得父亲和母亲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也许是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也许是在更小的时候,总之,他们就像是从未出现在城区里过一样,如同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世界上。
如果不是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老杨甚至都以为自己记忆里的父母不过是自己的一段妄想。
这座城市里消失的人太多了,和他的父母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世界上,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要活着。”
老杨遥遥得敬记忆中和蔼的父母,遥遥得敬年幼无措的自己。
要像个人一样的活着,而不是一捧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