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井五月和赤司征十郎留在主屋内，耐心地打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轴和书籍，一页页、一行行地仔细查看，这项工作繁琐而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

其余几人则负责翻查右侧那间真正的杂物间。里面堆放着一些穿旧的衣物、磨损的用具、破损的陶器等零碎物品，一番折腾下来，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院子里，青峰大辉找了个树荫，靠着树干打了个哈欠，发起呆来。黄濑凉太溜达了几圈，最后从怀里掏出几颗晶莹剔透的弹珠百无聊赖一下一下地抛着玩。青峰大辉看到来了兴趣伸手去抢，黄濑却警觉地一把抓住弹珠，迅速塞回怀里紧紧捂住：“不行哦小青峰！这个绝对不能给你！”

青峰大辉嗤笑：“只是普通的弹珠而已。”

黄濑凉太罕见地认真：“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毕竟他为了弹珠差点被灰崎祥吾那个混蛋捅个对穿。

紫原敦找了个阴凉处坐下，把幼崽团在怀里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时不时往幼崽嘴里塞。

幼崽挣扎出来，忧心忡忡看了眼屋中忙碌的赤司征十郎和桃井，又看了看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几人，老气横秋叹了口气，拧起小眉毛。

“黄濑君为什么不去帮忙。”

黄濑凉太抓抓头发，笑得有些尴尬：“读书识字是贵族的权利啦，我不会……”

“诶？”幼崽一愣，眨眨眼看向紫原敦。

紫原敦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黑仔不要看我，我看到字就头疼……而且我是赤仔的式神，赤仔代表我啦~”

哦……有道理。幼崽移开视线，最后落在青峰大辉身上，圆润的蓝眼睛里带了丝嫌弃。

青峰大辉伸了个懒腰动作一顿，随手拎过幼崽，脸对脸龇牙吓他：“你那是什么眼神？”

“桃井小姐有帮忙！”你为什么不去？幼崽的意思很明确。

“我是妖怪，又不认识字！”

“桃井小姐认识！”

青峰大辉被噎得一哽：“说那么多，你怎么不去！”

幼崽挺了挺小肚子，格外的理直气壮：“哲也还小！”哪有崽崽能认全字的？而且崽崽那么小，你那么大只，怎么好意思和崽崽计较！黑黑的家伙果然不靠谱！

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青峰大辉头疼，随手把幼崽放在地上，挥挥手：“去去去，自己玩去吧。”

幼崽看了看一院子指望不上的人，暗自摇头，看样子只能靠崽崽了！

他蹑手蹑脚地溜进主屋，避开地上堆放的卷轴，来到书架旁，踮起脚尖，努力挑选了个最小的卷轴抽了出来。

卷轴比他想象中沉，幼崽跪坐下来，小心翼翼解开了系着的丝绳。卷轴“唰”地滚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幼崽的蓝眼睛立刻变成了蚊香圈，他根本读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肩膀垮了下来。看来读书识字真的很难。

最后只好期期艾艾凑到桌子前：“赤司大人，哲也可以帮忙……哲也捏捏吗？”他可以帮赤司大人按摩的！

赤司征十郎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桌前露出一双蓝眼睛，不由莞尔，停下笔轻声道：“那边忙完了吗，那黑子可以去休息一下。”

幼崽坚决：“哲也可以帮忙。”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问道，“赤司大人为什么一定要认为山下义留下信息了？”也许只是突然想回家了呢？而且山下义回来时未必想到以后要自刎啊。

赤司征十郎微愣，缓缓开口：“我幼时曾见过山下义几面……”

那个男人外形枯瘦个子不算高，看上去极为严谨，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实习阴阳师一点点的失误都会被他骂哭，是那种刚正不阿、一丝不苟的人。

可是，赤司征十郎却见过他为干涸在路边的河童浇水，为被抢了屋子在墙角哀哀哭泣的小妖找到新的藏身之所，这位山下义除妖的方式多为超度而不是粗暴的以灵力碾碎它们灰飞烟灭，是赤司征十郎遇到的阴阳师中少有的不一味仇视妖怪、分清善恶的人。所以赤司印象深刻。这样的人在他可能知晓了某些关于‘占卜’的、足以动摇平安京根基的隐秘之后，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与人同流合污，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赴死。

幼崽听得似懂非懂，脸上满是好奇：“赤司大人说他是个好人……那为什么，城里的人好像都不喜欢他呢？即使他还每年回来教人识字。”

赤司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了个例子：“如果一个人回家的路上，看到一只狐狸正要咬死一只兔子，他上前赶走了狐狸，救下了兔子。你觉得，这个人是好人吗？”

幼崽毫不犹豫地点头：“是！他救了兔子！”

“可是狐狸因为没吃到兔子饿死了。那这人还是好人吗？”

幼崽懵懵懂懂：“那……是坏人吗？”

赤司没有给出答案，只是继续平静地叙述：“反过来，如果他袖手旁观，狐狸吃饱了，活了下来，但兔子失去了生命。那么，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幼崽皱起眉头：“好像怎么样都不能圆满。”

赤司征十郎颔首：“所以很多时候不要轻易介入他人因果。如果一定要介入……”他严肃起来，用笔轻点幼崽的眉心，“用这里思考，”又点了点幼崽的心，“用这里做决定。”

幼崽揉了揉眉心，摇头还是不懂。

赤司叹气，罢了，到底还有自己能看顾着：“你还小，慢慢体会。只需记住，事情往往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对错，不是非黑即白。但一旦自己做出了决定，就一定要准备好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后果，这其中，也包括别人的不理解、抱怨甚至恶意攻击。”

幼崽点头记下了，揉了揉眉心，乖巧地仰脸：“哲也还是想帮忙……”赤司征十郎看着幼崽忽得一顿，眼神飘忽了一瞬，侧过身轻咳几声这才吩咐道：“哲也，你去帮我把大家叫过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好！”终于领到任务的幼崽立刻高兴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差点迎面进来的桃井五月。

桃井看到幼崽的样子先是一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幼崽的头发，径自进屋去了。

幼崽抓了抓头发，怎么感觉大家都怪怪的？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试图用草叶逗弄一只小虫子的黄濑凉太。

幼崽跑过去，停下脚步。他仰着头，目光一下子就被那对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耳朵吸引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黄濑君。你吃兔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