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梅赫达问。
梅丽所长按下暂停键:“弗里达上尉,两个月前在边境因为实验事故牺牲的一名军官,西北基地的高层用他的身份掩盖掉了你的。”
“怎么会——?”
“怎么不可以?格兰森大使又不是人类联盟的皇帝。”她摇摇头,“你不知道整个基地都乱作一团了,到处都在抓叛乱分子,有些是真的叛乱,有些是上面浑水摸鱼放进去的人。那几个抓你的士兵被某种大脑修改的武器袭击,现在只能记得自己是去抓弗里达上尉的,当然他们不会抓到一个死去的人。”
“是谁在帮助我?”他边消化着这些信息,边慢吞吞地坐到生物床上。
“你母亲的朋友、一些看不惯格兰森大使的人、不想让其他人插手自己权利范围的人、热心肠的好人……”
“等等,他们都知道关于拟人的事了吗?”
“不知道,我说了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所以这才是你逃脱的好时机。我的意思是,不管你想做什么,做了什么,别让人发现你是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对抗格兰森大使的就是弗里达上尉——我们可以继续看视频了吗?”
“请。”
视频播放,格兰森大使仿佛是位诚恳的长辈:“人类承受的压力,比你想象得要大得多。”
他没有指责梅赫达的“叛乱”,只是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灯塔之石’的发现并不意味着一劳永逸,资源只能延缓危机,却无法终结危机。你的同事们仍在研究所里不断推翻旧理论,工程师在为尚不存在的战争设计武器,而敌人——Unatti星人或是以后我们遭遇的其他外星人——同样不会停下脚步。他们的科技不会因为人类的疲惫而停滞,更不会因为我们的犹豫而心慈手软。”
他微微停顿,目光像是透过屏幕,准确地落在梅赫达身上。
“人类所面临的挑战只会比古时候更加激烈,而在这样的时代,面对宇宙里源源不断的敌人,信心本身也是一种战略资源。
“公布那些过去的丑闻,或许能让你获得道德上的轻松,但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那只会是一记沉重的打击。人们需要相信自己站在正确的一边,需要相信牺牲是有意义的。如果连这一点都被动摇,我们将失去继续前进的力量。
“人类一直告诉自己,我们是在抵抗外星入侵,是在捍卫自身的生存权,但立场从来不是单向的。我承认,我犯下的错误足以令我在军事法庭上被枪毙一百次。对于那些被劫掠的拟人而言,人类的舰队降临在赛提行星时,并没有什么正义可言。资源被夺走,生存权被迫让路……在它们眼中,人类并非守护者,而是入侵者。”
不可思议的是,他在承认这些罪行的时候,却依旧仿佛在讲述着大道理。
“如果那些真相被公开,人类很可能会因此失去其他外星势力的支持。我们的盟友们并不需要完美的道德家,但它们无法容忍一个被贴上‘殖民者’标签的对象。随之而来的,将不只是道义上的谴责,还有来自整个星际社会网络的攻讦、制裁,甚至是孤立。”
梅赫达蓦地站起身,本能地想要反驳,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个早已录制好的单方面视频。
而画面里,大使的语气依旧平和泰然,仿佛他不是在拿权人类的未来在道义上威胁梅赫达,而是出于责任、出于长官的提醒。
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人类被推入无解的两难境地。有些选择必须由少数人承担,有些秘密必须被埋葬,才能让文明继续向前。
最后,他几乎是用恳请的语气说道:“弗里达上尉,请你站在自己的同胞那边想一想……如果你仍旧是我们的同胞的话。并不是所有真相,都适合被放到阳光之下。”
“不要逼人类面对更残酷的抉择,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守护。”
说完,画面一暗,他的面孔彻底消失了。
老旧机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梅丽所长转头望着梅赫达,面带微笑。
“怎么说?”
他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继续前进。”
***
同孟潭聊完天,基地高层又换了个人来审问奇雅。对方一进门,她立刻愣住了。
居然是中立区人类联盟的总指挥官牧华军中将。
她依旧是精神矍铄的模样,诡异的异瞳宛如两柄尖利的刀剑:“没想到我会来?”
“……真没想到。”
“多亏你这个孝顺的好孩子。”对方略带几分嘲讽地说,“维多利亚现在也被特别警卫队控制起来了,毕竟她可是你能混入类人群体的最高依仗。你一点也不替她忧心?”
“你怎么知道拟人有没有心?”奇雅反唇相讥。
牧华军态度丝毫不退:“如果你有心,你就不会当众让你妈出丑。维多利亚不是你亲妈,至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