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运气还不错。”
赫穆吹了段舒爽的口哨,把袋子提起来,在手心掂了掂,还挺沉。
“回去给老婆加餐好了。”
启晨星不知道赫穆有没有看清他的正脸。
但他很确信,赫穆至少看见了他的背影——而对于朝夕相处的人来说,只要给足够时间去回忆思考,就已足够认出他来。
毕竟,这样的事,本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过往的碎片不合时宜地浮上脑海,他曾从赫穆的细腻里感受爱意,也从那份极致的熟悉里获得安心,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这些甜蜜会以这种方式反压在自己心头。
没时间去伤春悲秋,在街边服装店随便挑了一身衣服换下,稍稍整理仪容,启晨星紧赶慢赶回到了公寓。
公寓门是由瞳孔自动识别开启,启晨星把眼睛对上识别孔,听到“叮”的一声,小心脏又是一抖。
被那该死的消息提示害的,他现在听见这声音就觉得大事不妙。
客厅没有人,没看完的电子书在桌子上发着幽幽的蓝光。启晨星往进走了两步,一股浓郁的香气传来,是混合着一点辣椒香气的肉香。
不像是营养膏的味道,但也不像是赫穆平常做鲜肉的味道。
难道是没吃过的新鲜食材或是新鲜做法?
明明刚杀完人,这家伙还真是有兴致……那种血腥的场景,对赫穆居然半点影响也没留下吗?
启晨星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下,赫穆正好在厨房是个好机会,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启晨星脱下靴子,赤着脚走在地上,每一步都放得很轻,努力减轻自己的动作。
赫穆的职业是机械师,他对所有机械设备似乎都了如指掌,可本人却并不喜欢佩戴相关的设备。
智能医疗助手还是启晨星硬要他戴上的——在三个月前的一次机械所事故里,因为全身上下只有个被损坏的终端,赫穆差点被追着电子信号抢救伤员的机器人遗忘在机械所里。
尽管如此,赫穆依然对这些设备感到排斥。每天回家后,在换衣服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把智能医疗助手脱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如果赫穆发现两人今天戴反了设备,再加上看到的背影,启晨星相信他不需要思考就能确定自己看到了凶案现场。
所以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趁赫穆在厨房,把两人的设备换回来。
虽然在看到厨房亮灯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该怎么做,但其实启晨星也很怀疑自己现在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并不觉得换一身装扮、把设备换回来,就能让赫穆完全不去怀疑出现在废弃工厂的是自己。
他相信赫穆作为机械师的观察力,也相信赫穆对自己的熟悉程度。他所做的一切,或许只能把赫穆发现的时间稍微推移一点。
但只要这样做能把发现的进度延迟一点……只要延迟一点,说不定他就有机会去打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现在的思绪还很混乱,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只能尽力从冗杂的思绪线团里抽丝剥茧地分析。
机械师的工资外加启晨星自己每个月的销售提成,足以在生活开销之余让他们俩每个月能吃五次新鲜食物,他不觉得赫穆是为了钱去抢劫或者杀人;如果说私仇,赫穆平时的样子又实在和“苦大仇深”这四个字挨不上一点关系;如果说这只是个人爱好……
启晨星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有特殊癖好的人往往都善于隐藏自己,这绝对是可能性之一。
但想到苏醒一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启晨星又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对赫穆生出对待杀人爱好者级别的警惕与厌恶。
完蛋了,他绝望地想,我好像,大概,可能,是一个智障恋爱脑。
“星星?”
客厅的灯忽然亮起,启晨星回头,看见赫穆左手端着盘子,右手还停在开关的位置,正疑惑地看着他:“回来怎么不喊我?”
盘子上的肉看起来色香味俱全,赫穆穿着睡衣,或许是因为开火比较热,扣子只系到第三颗,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看起来很是随意。
赫穆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动作间看得到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线条与胸肌的轮廓。
他的手往餐桌下一捞,朝启晨星望来,暖色的灯光下眉眼显得温柔含情:“我们好几天没有一起吃晚饭了,我准备了点小礼物要送你,星星。”
启晨星完全没在听。
他的思维正在两极横跳,一极名为“啊赫穆的身材怎么会如此好我真想上去亲一口”,另一极名为“他拧刀把时候是不是就这么笑的?”
随着赫穆一步步朝他走来,他思维两边横跳的速度越来越快,眼神也显得越来越呆滞。
一直到赫穆走到他面前,变魔法似的将一束仿真花束从身后拿出来:“喜欢吗?专门为你挑的。”
启晨星的目光机械性地下移,落在那束花上。
然后他思维的两极在这一刻彻底崩断,横跳的思维归回到他脑子里。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还“专门为你挑的”?要不是因为这些都他亲自买的,他还真就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