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救救我!”
一女孩跌跌撞撞冲进她的怀抱,衣衫单薄,胳膊带着擦伤。
这时,一群壮汉追上来,有十四五人人。他们怒气冲冲,手里不乏举着棒槌、柴刀等东西。
女孩紧紧攥着白芜的衣裳。
“你不要被她骗了。”为首的壮汉大喊,“她犯了大错,把她交给我们。”
“不要...不要...”女孩瑟瑟发抖。
“你是外乡人,不要插手我们连甘镇的事。浮七犯的是滔天大罪,今日我们便要就地正法为民除害。”
浮七不停摇头,泪珠如线;“不是的,我自幼父母双亡,独居镇西草屋,我一直都是勤恳生活,摘草药、洗衣、绣布...只要是为了吃饱我什么活都做,我从不与人结怨,更别说害人性命,姐姐,求你带我离开,不然他们今日定会打死我。”
一壮汉厉声驳斥:“一个月内连甘镇出了四条人命,有人失踪有人惨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凶手除了你还有谁,不然为什么只有你独居还能安然无事?定是你暗藏祸心,为非作歹,好在老天开眼,没让更多人蒙受你的残害。”
“暗藏祸心?”浮七泪眼婆娑,声音之下全是委屈,“独居便是罪过吗!镇上举家皆有邻里作伴,唯独我,自小便只能依靠我自己,我白天在集市兢兢业业地做工,夜里就独自在家歇息,就因为我独居,就凭独居便想将罪事嫁祸于我,空口无凭,何其荒谬!”
说到情绪深重之处,浮七声音拔高带动着瘦弱的身体发颤。
连甘镇无风无浪,街巷的草木犹如石碶纹丝不动,街巷上的灯笼火苗比直如线。湖中落石,唯一的波动就是眼前的这群人,一强一弱地对峙着。
这时一名身着粗布的壮汉跨步上前,眼眶发红带着压不住的哀痛。
“我七岁的妹妹阿桃,前日午后出门买糖糕一去不返,我们找了她一天一夜,最后才在镇西的一处深井旁找到她的布鞋,还有你长戴的银铃吊穗,不是你是谁,我妹妹还那么小,打捞上来时她的身体已经发胀蜕皮,一张脸也不见好。”
“我的银铃吊穗在三日前就丢了!”
“强词夺理!”
“三日前我在西河洗衣,银铃不慎落入河水中被卷走,那天一同洗衣的人可以为我作证。你如此急着攀扯我,莫不是栽赃嫁祸?”
一名满脸胡茬的壮汉咬牙上前。
“那半月前失踪的绣娘婉婉你又作何解释?当时巷口的胡叔可是亲眼看见一个素白布衣的少女拦住了婉婉,之后婉婉就彻底失踪,现在都没有找到她,你日日穿着白衣,身形装扮都符合胡叔的描述。”
浮七比起最初已经平和了许多,她抬手拭去泪水,反驳道:“连甘镇上下,半数年轻女子都着素衣,反倒是胡叔年纪大了,仅凭他的话你们就不分青红皂白将所有命案推到我的身上。”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意欲何为吗?”浮七说。
话落的一瞬壮汉们哑口无言,随后凶狠道:“你休得狡辩。”
浮七躲到白芜身侧稍后,小手抓住白芜的手臂,像是拾起了巨大的信心,一字一顿:“你们罗织罪名不是为了寻找真相,而是为了掩盖连甘镇的秘密。”
浮七眼中的星光终于恢复了一些,她感动地望着白芜,像是在感谢她,因为姐姐的存在她才能鼓起勇气揭露肮脏的秘辛。
十几个壮汉也都躲闪着眼神,动作细微,却又每一次被白芜尽收眼底。
白芜一直没有问出那句“什么秘密?”
连甘镇就像是被定格凝滞,万物静止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
死寂依旧活着。
须臾,浮七只得继续说:“镇上每年都会献祭一名命格纯阴的女子来安抚鬼囚山中的邪祟,以此为代价换取全镇一年的安稳。今年轮到我,我不愿意白白赴死你们便栽赃嫁祸,想顺理成章让我无声无息被献祭。”
“一直以来有罪的都是你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刽子手。”浮七哭着道,她双手掩面,“我也是。”
既得利益者,她也有罪。
“妖言惑众!”壮汉们怒喝,“速速将她交给我们。”
浮七害怕地抓紧白芜:“姐姐,求求你带我走,若是留我一个人我定活不过今夜。”
“交出浮七!”
“姐姐救我!”
剑拔弩张的场面,所有人都在等她做出抉择。
白芜神色淡漠,目光先是落在浮七可怜的脸庞上,随后移到那群壮汉面目狰狞上。
白芜启唇,声音平淡之下带着一丝冷彻:“演完了。”
不是疑问,是洞悉一切的陈述。
壮汉脸色青白交加,断续:“你在说什么?”
“姐姐?”浮七仰起头,眼里都是不解。
白芜无波无澜,盯着远处,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连甘镇错落有致的房屋,层起彼伏的山堆,他们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你和他们,”白芜的视线重新落到眼前的人群上,“是一伙的。”
浮七愣了一瞬,想要解释什么,白芜没有给她胡编乱造的机会,一只手抚摸浮七的脸颊,替她拂去脸颊旁的头发,继续说:“你的身体在颤抖,可是你的表情却不害怕,你脸部是僵硬的,和你的情绪释放一样,一茬一茬只在某个节点升高,就像是提前设置好的机关。”
她有看向那群壮汉:“你们说完每一句话后,都会看向浮七,你们在等她的指令,来决定自己扮演角色的回应。”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的。”
一瞬,风动。
如海浪肆卷翻腾,草木哀嚎,烛火妖娆滋烈。
来了。
只见一群人凝滞一息,空气被冻结,随后碎裂成碎片,紧接着是整个连甘镇轰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