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鹅毛大雪便洋洋洒洒落了满地,江阑谨慎地在玄关处环顾一圈,发现屋内十分冷清,那些侍者全都不见了踪影。
周祉脱下大衣,将他领到了地下一层的会客室里,旁边就是一个面积较小的餐厅。
和他上次来首相府时坐的大餐厅不同,这里的餐桌上有许多生活痕迹,用指尖摩挲餐桌边缘,还能摸到孩童用刀叉在上面留下的划痕。
这大概就是历代首相一家平时用餐的地方。
江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实在按耐不住,几步绕进了厨房里。
这么大的府邸,厨房里怎么一个厨师也没有?
“沃伦闹着说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所以把所有厨师都带走了。”
周祉从冰箱里取出新鲜蔬果,打算先给他做个沙拉垫垫肚子。
“都带走了谁来维护厨房里的设备,你吗?”
“管家还留在这里,不过,将这些事情全交给他的话,他一个虫也忙不过来吧。”
你倒是善良,江阑倚靠在备菜台边,看到他手里的水果刀时,心一惊后退了好几步。
周祉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有点尴尬,不好说自己是杯弓蛇影,于是转移开了话题。
“那个,你为什么不跟着首相一起走?他不信任你?”
说到这个,周祉也无意隐瞒,他淡然回答道:“我自请留下的,在我主动提出这件事之后,首相好像还挺高兴的?”
“这还用说?有人留下来收拾首都星的烂摊子,他能不高兴吗?”
“收拾烂摊子是其次,主要还有一件重要的私事,是别人托付给我的。”
这个回答让江阑很是意外,“哦呦,才来首都星混了几天,就有虫敢把事托付到你手上了?”
这话的酸味儿比砧板上的圣女果还浓,周祉勾唇一笑,“很吃惊吗?不仅如此,想要把后半生托付给我的雄虫更多。”
他只用一句话便轻松地将话题带过了,江阑的关注点果然转移到了他这番自大的发言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挑衅我吗?”
他耸耸肩:“实话实说而已。”
江阑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跟他好好理论到底谁更有魅力,最终还是憋住了。
他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厨房,并留下一句狠话:“谁追求你你就找谁去,少来纠缠我。”
“不过……就算把他们全部加在一起,也比不过你一个。”
他脚步一顿,惊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雌虫那热切的目光。
想要夸他直说就是了,还拐弯抹角的。他再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舒展开紧锁的眉头。
唉,有时候他真拿这虫没办法,这家伙能一句话点爆他火药桶般的臭脾气,也能一句话令他的心情暴雨转晴。
“早点说这句不行吗?”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外,心情愉悦无比。
他想也是,放眼S国,比他优秀的雄虫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当然,仅限同龄中。
分针缓缓行过一圈,一道道菜陆续被端上了餐桌,都是些简单可口的家常菜。
周祉在他身旁落座时,他注意到他身上那件内搭的Logo分外眼熟。
是当季新品吗?他连见都没见过。
“哼,首相对你倒是不赖。”
“因为我有利用的价值,他需要我。”周祉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但这压根不是什么偏爱,只是一场投资罢了。
将菜夹进碗里,江阑尝了一口,味道还不赖,看来某人的手艺还没丢。
坐在这餐桌前,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曾经坐在这里吃过饭,还是首相亲自邀请他上门做客的。
“你们早就认识了?”
他点点头,这大概是乔纳森首相第一次上任时的事。
“小时候我在公园湖边玩儿的时候,他邀请我和我哥上游船吃点心,还问我要不要去他家玩。”
“然后呢?”
“我想,反正有哥哥在,又离我家不远,去就去呗。”
说到这事儿他就来气,将筷子往桌上一搁,“刚到首相府门口,我就感觉浑身刺挠,一看草坪上坐着个小孩在那写生,我不认识他,更没惹他,他那眼睛瞪得像是要把我活剥了似的。”
周祉一听就笑了:“你说的是赛勒斯吧?”
江阑点点头,意犹未尽地又骂了一句:“他就是个性格孤僻的怪小孩,我们这一带的孩子没一个愿意带他玩儿的。”
雌虫沉默了片刻,忍不住替他解释道:“其实这事并不怪他,我听首相无意间提起过,说他生来就是为了进宫当雌后,巩固家族地位的,所以接受的教育比寻常孩子更为严格。”
这经历乍一听还怪惨的,江阑想了想,觉得这话哪哪都不对。
“胡说,要真是为了这个,他不可能前年才进宫。”
“怎么说?”
“你都不知道,前年虫皇带着禁卫军到教堂求婚的时候,他抵死不从,那阵仗闹得跟要英勇就义似的。”
说到这里,江阑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那可是拒绝当雌后啊,那会儿的虫皇刚刚成年,嫩得跟朵鲜花儿似的,他一个二十六七岁还未婚的雌虫到底哪来这么硬的骨气?要放先帝那会儿,就他这性格,进宫第一天就被打入冷宫了。”
“这件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周祉一愣,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不知怎的他就同意了,但不愿意正式嫁给虫皇当雌后,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最后只是在后宫挂了个名。”
怎么不接话了?江阑还想接着吐槽,抬起头时,却发现周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哈,没什么……”他起身找水,敷衍了过去:“我没事,只是菜不合胃口。”
自己做的菜还能不合胃口?江阑没进一步深究,而是在意外他居然不知道这件事。
“说起来,你那时候也差不多回国了吧?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没听说过?”
“大概是这件事之后我才回来的。”
灌了几口热水下去,他的脸色好了许多,但仍难掩悲容。
江阑看他状态实在不对,推开碗筷起身走到他身侧。
“不舒服就回楼上躺着,让医生过来给你开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