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

他给她惹麻烦了吗？至少在他同意埃维莉娜的要求后的四分之一秒钟，他还在自责自己非要埃维莉娜带他进来是个错误决定。他不了解女巫的世界，更不懂她们的规则。他的悔恨只存在了短暂的两分钟。

啊，谨慎。是该谨慎，虽然他从埃维莉娜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关于谨慎的痕迹。爱德华凝视着那双异常兴奋的绿眸，它在灯光下带有一种特别的浅金色，但和他在自助餐厅通过汉克·亚伦的思想见到的金绿色不同，这种浅金色更加柔和，就像月亮的光辉。

除了颜色，说实话，他也不喜欢那时埃维莉娜看亚伦的眼神，那种……引诱一样，仿佛海妖在诱惑水手，准备给他一个吻。他们之间当然没什么，可怜的亚伦还在单相思呢。况且也不是什么海妖的吻，而是海妖的猎物。

他平静地想，真奇妙，在知道埃维莉娜喜欢他之前，每当回忆起那个眼神都令他心情复杂，忍不住去猜测埃维莉娜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那样看着亚伦。

（看来他没发现什么。如果他发现我喜欢他，而他又不喜欢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的读心能力比埃维莉娜封闭心灵的速度更快，她的想法清晰地传达给了他。他怎么会不喜欢她呢，她出现以后蛮横地占据了他的整个人生，让他的大脑里全是她。但他不能告诉她这些。

人类不像他这种永恒的石头，他们善于改变，不会永远停在原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取代他在埃维莉娜心中的位置。

至少他和埃维莉娜曾经心意相通。

爱德华垂下眼，安静地走在埃维莉娜旁边，他仍握着她的手腕，埃维莉娜似乎也忘了这事。她的心情很好，脚步雀跃，手臂轻轻摆动，灯光下他们的影子在牵着手漫步。

但路总会有尽头。

埃维莉娜在一间深色橡木结构的独立小房间前停了下来，它突兀地立在拐角，细腻的木纹上雕刻着母狼、狮子以及豹子，正中是一扇坚固的红色铁门，上面刻着几行铭文。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爱德华正一脸严肃地读那几行铭文，出自但丁的《神曲》，其中最著名的要数那句“进入此门者，须舍弃一切希望。”

虽然《神曲》传播范围广，还由意大利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绘制了插图，但关于地狱的描述并不准确，真正的地狱可比文学作品写的要复杂得多。不过这些表面东西足以让普通人却步。

“浮雕和铭文是为了吓唬那些不小心闯入的普通人，地狱的入口不在这。”她安慰爱德华，“进去后真正要舍弃的是钱包。那群黑心的家伙仗着物价局管不到这里，完全是胡乱定价。”

“地狱真的像但丁描述的那样吗？”爱德华盯着面前诡异的、充满压迫性的鲜红色铁门，它看起来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准备把进入者吞入腹中。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里面是真实的恶魔，不是圣经里的寥寥几句，而是立体、看得见的。

恶魔。对他来说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他相信上帝、天堂……以及恶魔的存在，他出生在那样的信仰下，他的母亲每天晚餐时都会虔诚地向上帝祈祷。他的养父卡莱尔是牧师的独生子，他的父亲领导并追捕所谓的邪恶生物，但事实上被烧死的往往是被他的自以为是牵连的无辜人。他和卡莱尔都没见过恶魔，恶魔对他们来说更像某种称谓。

“不太像。”埃维莉娜摇了摇头，“入口没有狮子、母狼和豹子。里面也不是漏斗状，地狱很大，靠走路很难走到边界。到处是岩浆，最凉快的地方温度大概有122华氏度。”

“不过这些是我听来的，但应该是真的。不然那些恶魔不会宁愿赖在人间当黑户，也不回地狱去。”

她对地狱的了解有限，地狱不是白女巫死后的归处，而吸血鬼永生不灭，他们都不会去地狱。

埃维莉娜伸手握住门把手，朝爱德华问道，“准备好了吗？”

他脸上全是对她的信任，金色的眼睛那么明亮，她的心脏狂乱地怦怦跳动，和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