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深吸口气,停下脚步,还在犹豫要不要敲门时,门从里边被打开了。姜明华冷厉的声音幽幽传出,
“让他进来。”
姜煜走进屋,随意打量了一番——屋内陈设与他幼时所见相差无几,永远放在床头柜的薰衣草干,大地色的复古窗帘,姜明华亲手绘制的装饰画……还有墙壁上光洁如新的婚纱照。
姜煜望着照片上面对镜头相拥而笑的两人不自觉地呆住,直到姜明华手指磕在桌上发出声响。
“在想什么。”姜明华没什么情绪地问。
“没什么。”
姜明华冷笑一声,也没多说,将手里的资料递给姜煜:“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这是一份关于闵莜和任沉木的资料,更准确来说,是他们关系的资料。姜煜随手翻过两页,显得并不太感兴趣,直到最后一张图吸引了他的注意,那赫然是一张“接吻”的照片,但其实也不必然,因为照片角度很微妙,被拍到脸的是任沉木,他正抬手抚摸闵莜脸颊,两个人隔得很近,不是正面拍摄,却从这个视角像极了接吻。
姜煜勾起唇角,眼神变得很冷。
可不妙吗,这拍摄角度,跟他当初被偷拍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
姜明华看起来很满意他的表情,连说话的语气都显露出她心情的愉悦:“这么看来,你可以提前见到你的……”她歪着头想了想,笑道,“前男友。”
姜煜知道她的意思,这个女人从来不在意比赛的输赢,她只要能将狄绾和一切与她有关的人毁掉,用什么手段根本不重要——她要放出照片,像当年姜煜被攻击的那样,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但我不想这么做。”
姜煜的回答出乎意料,姜明华完美的脸颊几乎像出现裂痕,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姜煜将资料最后一页取下,对着好揣进口袋,将剩下的纸张递还给姜明华,对方不接他干脆直接放在桌子上,平淡地像只是拒绝一顿晚餐:“我不想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姜明华胸膛起伏幅度加大,眼睛危险地眯起,姜煜赶在她发火前继续道:“你恨任家人,我没理由要做跟任青梧一样的事。而且,”姜煜抬眸看着姜明华,“我会参加今年的缪斯之夜,这次,我会彻彻底底地打败任沉木。”
或者被他打败。姜煜侧眸看了眼那婚纱照,疲倦地想,只要能将一切终结,什么都无所谓了。
“你就这么笃定他会参加?”
姜煜想到了那条短信,说不清是恶心还是庆幸。
“他一定会。”
*
见面的事被一推再推,任沉木总是宽厚地回答——没事。
可今天已经三月四号了,比闵莜说的后天还后天。
任沉木看着窗外,正午的阳光又在褪色,渐渐灰暗的天空是自欺欺人也无法否认的——哦,今天又在结束。
16:30
手机铃声照例响起,这是他们约定的通话时间,他们共同的休息时间。
这个花心的小鬼,明明身边多的是人,明明连回趟家的功夫都没有,又干嘛每天都缠着他通视频。
任沉木负气地故意赖了两秒才接,没想到迎面看到的是闵莜靠近镜头无限放大的眼睛。
“猜我在哪里?”闵莜是声音很是欢跃。
他的头占据了整个画面,任沉木实在是难以分辨他的位置,只看见他碎发被风吹得乱飞,露出光洁的额头,猜想他应该是在室外。他有些懊悔让闵莜等了,今天室外温度低,怎么还乱跑?
“不会是在回家的路上吧?”
尽管看不太清,但既然这么问他,肯定是有套。任沉木的回答不免含着试探与期待。
“nono.”闵莜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镜头推远,露出他身后店铺完整的招牌。
白日梦。
那还真是做了白日梦了,以为他是在回来的路上。
不过去了他工作的门店,任沉木心情又愉悦起来,即便他根本不在店里。
“怎么去了那里?”
“去”这个字就很微妙了,闵莜立马反应过来任沉木不在店里,蹙着眉有些失望:“你今天不在店里吗?”
“不在。”以后也不会在。
任沉木看他失落的表情,问道:“我在家,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本来是打算找你做蛋糕的,但既然你不在,我就只好找其他人啦。”
“做蛋糕?”
“是啊,我室友今天过生日。”闵莜怕进店了打电话不好,一直站在室外,脸颊开始泛红,笑起来看着像个福娃傻呵呵的,“他看了我上次生日给你做的蛋糕非要我也给他做一个。”
给他也做一个……
那给自己的就不独特了。
任沉木心里吃味,面上不显,倒是善解人意道:“快进店里去吧,外边多冷。”
“知道了。”
闵莜正打算挂断电话进店,任沉木忽然又道:“等等!”
“又怎么了亲?”闵莜被他一惊一乍地逗笑了。
任沉木想到了什么,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垂眼敛眉看起来很温顺无害:“你在店里先稍等一会儿,我马上过去,好吗?”
闵莜不解,但还是停下了动作:“为什么?”
任沉木说得理所当然:“因为我不想别人教我的男朋友。”
闵莜脸上显得不自在,唇角却一点儿压不下去,嘟囔道:“就你事多。”
任沉木很快穿好外套套上鞋,在进门的柜台的镜子处理了理头发,在挂断前对闵莜说,
“等我。”
他大步走出楼,余光扫向远处的一小片反光点,却并没有躲闪,反倒让自己更明显得暴露,而后上了车,唇角勾着一抹不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