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达伦珠蹲下来,在地板角落的石砵里看到了黑色的碳灰,他用手碾起来搓了搓,碳灰散发出一种熟悉的清香,递给宝勒日闻了一下,“是温噶。”书办回答。“看这里。”她又用火钳夹拨了拨灶里厚厚的灰尘,夹出一只裂开的陶钵,看起来像是用完之后随手扔进炉膛烧毁的。
一股奇怪的臭味萦绕在屋子里,众人跟了进来塞满了客厅,撒达点燃了桌子上的蜡烛,这时大家才发现屋子里不只是有些凌乱,石灰刷过的白墙上是赭色的巴掌大的歪歪扭扭的符号,人脸一样的符号里那些小小的几何图形栩栩如生地组成了一张张表情狰狞的扭曲面孔,书写者用一种恣意的方式和古朴而奇诡的审美涂抹下了它们,那些鬼脸一样千变万化彼此间又有些相似之处的符号,占满了三面墙,还有一些融合在深棕色的后门上,用烛火的反光才能看出来;墙上挂着的草药有的也沾满了颜料,有的被扫落到地上,掉在墙角,但很快这些细节就无人理会,墙上的鬼脸让众人不寒而栗,仿佛有什么阴邪之气随着白昼的消逝从中透出来,因为刚才大家一起涌进来,完全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所以才没能分辨出这些字符,现在看清楚了,就觉得更加不自在,好像眼睛在墙上、在背后、在头顶上偷窥着众人,让人觉得袍子里仿佛有蚂蚁在爬。
“这好像,不太对劲啊……”颂克转了一圈,“但又没有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来去匆匆,翻了翻东西就走了……也许是偷窃……也许是……”她走回门口,在门边门槛的阴影处捡起了那把锁,递给撒达。“是这把锁……”撒达回答。颂克走出屋子又走进来,“如果是我急匆匆地开门,也许进来就把锁这样扔在门边……”丰申额自己走了一圈,觉得这个分析很有道理,他看了看门锁掉落的位置,“苏日娜是右撇子?”丰申额问道。“是。”撒达确认。
桑达伦珠用手指刮了一点下来闻了闻,又舔了一口,看得额尔登额倒退两步,“是蝙蝠粪和牛血,混了一些草木灰调的,是什么草就偿不出来了。”喇嘛说道。
“你怎么知道是牛血不是猪血?万一是人血呢?”额尔登额喜欢和人抬杠,就这样站在屋子正中间嘴硬,桑达伦珠少见地有些无语,但是很有耐心地解释:“你都尝过就知道了,味道很不一样。”喇嘛冲他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做了一个代表修行的手势,“如果你想学习更多这方面的知识,可以通过修行……”说着手上又变了一下,“通过修行,打通五感,做到天人合一……”桑达伦珠斟酌了一下用词,这句话用满汉混合的单词组合着说了出来,用藏语的表达,额尔登额是听不懂的。撒达推开门走进东厢和西厢看了看,一切和她上次离开时一样,看来没有人进入两侧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