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一顿，从前刘瑰一饮一食自有曹襄打理，他恨不得把刘瑰日日揣在怀里，洗个手都要亲力亲为，哪里允许旁人献殷勤？

她自知失言，匆忙抿着唇低下了头，如曹襄一般把林檎果片成几瓣，花朵一般码放在盘中。

刘瑰用银叉叉起一块儿咬上一口：“是啊，没人护着了。”

“我护着阿姊！”

华书膝行两步走到刘瑰身前：“我答应姊兄了，我一定会护着阿姊！”

她停了一瞬，犹豫片刻才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玦，颤抖着捧到了刘瑰身前。

那是曹襄的陪葬之物。

“我，我对不起阿姊，我本来可以把姊兄的遗骨带回来的，可是……”

她哽在那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可以带曹襄回来，她寻曹襄遗骨没有带任何军中之人，甚至以白身率百人队伍伏歼大单于呴犁湖，满军无不敬佩，她完全可以不遵从军中之令，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

除了她自己。

她是大汉公主，满身的荣耀却也都是枷锁。

她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行使这样的特权，尤其是看到那么多将士们战死沙场之后，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满地枯骨尽是英魂，谁又比谁高贵？

可是这些话她只能用来说服自己，对着刘瑰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要怎么去说服一个妻子，再次接受自己的丈夫被至亲之人‘遗弃’在他乡的事实？

“我只能带回姊兄的陪葬之物……对不起，阿姊……”

她低着头，眼泪一颗颗地砸在玉玦上，声声震耳欲聋。

刘瑰颤抖着接过了那枚玉玦，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曹襄的贴身之物了，那是她曾经无数次给他系在腰间的配饰，玉玦上的如意佩纹甚至依稀带着他腰间的温度……

那是他的夫啊……

看着刘瑰痛苦的神色，华书陷入了绝望，她用这枚玉玦再次划开了阿姊心口的伤，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华书慌乱地从怀中掏出匕首：“我，我给姊兄报仇了！这匕首，是姊兄与阿姊大婚时送我的，我用这把匕首，取了无数匈奴性命，匈奴大单于呴犁湖也葬身于此，阿姊，我为姊兄报仇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企图用这些所谓的功绩，来祈求刘瑰的原谅。

下一刻，一个馨香的怀抱把她紧紧环住，刘瑰哽咽中带着心疼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的好阿书，你一女儿家为了阿姊跑去战场，那是何等凶险啊……”

没有怨恨，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丝的遗憾，有的只是对她的心疼。

“阿姊！”

华书用力地回抱回去，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如同小时候那般，窝在阿姊的怀里诉说着所有委屈。

两人抱着哭了良久，直到衣衫尽湿，刘瑰突然把华书推开，抓着她问道：“你可有受伤？”

华书赶忙擦掉眼泪摇了摇头：“没有，我运气好，没有受伤……”

然而刘瑰哪里信她这话，战场何其凶险，就连曹襄这样的人都葬身匈奴包围，不检查一遍她哪里能放心。

也是不巧，她刚抓住华书的手，就感觉她手心之处似有不对，细细一瞧，只见一道浅浅的刀疤横亘在她手心，正巧落在手心纹路上，若非伤疤上凹凸不平，还真能隐在其中。

眼见刘瑰好不容易止了的眼泪又要落了下来，华书急忙解释：“这不是旁人伤的，是我刚学着用匕首时不熟练，自己划伤的，早好了，一点也不疼。”

刘瑰反复摩挲着她的手心，最后叹口气：“人都说这道线可观女子姻缘，你这伤却正好落在此处，可见必将情路坎坷。”

话题突然转到婚事姻缘上，华书立刻低下了头。

刘瑰叹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心有芥蒂，但此事不是你不想提，便不会有人提的。你说你要护着阿姊，可知阿姊也要护着你？”

华书闻言往刘瑰怀中一趴瓮声瓮气：“阿姊，为什么我非得嫁人呢？”

刘瑰没有回答，爱惜地摸着她的头：“罢了，你刚回来，再允你几日松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