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武将团体,李广一脉败落,只有一个李陵尚未完全长成;公孙敖、苏建因战不利被贬为庶人;高不识因虚报军功被夺爵位;浞野侯赵破奴父子二人双双被俘;按道侯韩说起起落落堪为将才却不足为帅,符离侯路博德也被削爵,如今领强弩都尉之职驻守居延。
这贬得贬,罚的罚,不受重用的不受重用,华书也禁不住在心里感叹时运不济,新一代还未长成,老一辈却因谋私被褫夺,怪不得刘彻着急启用李广利。
再不扶持几个人,只怕皇权都有可能动荡,也难怪刘彻之前一心希望华书为太子妃。
她之前以为刘彻此举是为了储位稳固,可的确如孟青妍所说,刘据身后有稳居后位的皇后,有一门双公卿的公孙贺,便是刘彻都不止一次夸过太子稳重,将来定然可以成为以文治国的明君。
便是扶持李广利,刘彻也将李夫人之子放在皇后膝下教养,巩固储君地位。
哪里还需要天之骄女给太子之位加码?
可是,大汉需要。
大汉,皇权,需要一个天命所归,天之骄女做一国之母,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只是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华书的想法罢了。
朝中形势梳理得差不多时,司马迁也终于来了。
安荣在前匆匆几步就攀上三层,一进厢房就往窗边一趴,暗戳戳地往下看,瞧得华书也好奇了起来,跟着凑了过去。
只见楼下一个身穿深灰色深衣的男子,垂头遮目地走了进来。
他缩着肩膀紧紧贴着墙根疾走,目光钉死在脚下三尺之内,凡有托着茶点的姑娘经过,他立刻便侧身面壁,屏息凝神,直到人走开了才仓皇走上几步。
每一步,都透露着踏入禁地的煎熬。
“啧……”华书不禁感叹出声,“真是为难外傅了……”
安荣闻言立刻嘿嘿笑出了声,华书嘴上说着为难,可语气分明是幸灾乐祸啊。
眼见着司马迁千难万险地上了楼,走到了厢房门口,华书突起一脚踹在了安荣腿弯处,把他踢得一个趔趄。
安荣看热闹正看得兴致勃勃,被华书踹了一脚还有些懵,挠挠头正想问,就见华书板着脸道:
“你也忒不懂规矩了!明知外傅不适应此处,你不说领着人走,竟然把他一个人扔在下头,让外傅左右为难,该当何罪?”
司马迁:“……”一口质问的话卡在嗓子眼,不知当讲不当讲!
像是才看见司马迁一般,华书匆匆迎了上去,也不等他见礼,直接握住司马迁的小臂,水灵灵的眼睛仿佛含着感动的泪水:“辛苦外傅了!”
司马迁:“……”是讲不得了!
吭哧吭哧半天,司马迁委委屈屈地蹦出一句:“公主若真心疼臣,可否去跟青姨说说情?半年了,那些典籍我也才抄录了一半,再抄下去我年都不用过了,行行好饶臣一命吧!”
“呃……”
华书这会儿是真有点心疼了,司马迁可是一心一意为了她,才开罪了孟青妍,当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郑重地拍了拍司马迁的肩膀:“外傅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今晚保准给你办好!”
司马迁终于松了口气,被阿嫽引去里侧坐下。
不多时,另外几人也纷纷赶来:
尚书台小吏闻之显、长安县亭属吏狱掾丙吉、户曹掾仓敏、盐官小吏平准、马政小吏马少识等人。
最后还来了一个华书意料之外的人:常惠。
华书不禁扭头去看翘错。
翘错颔首道:“今日既都是公主的人,奴也斗胆求个恩典,想要帮常惠谋个职。”
常惠与翘错自幼相识,行事不卑不亢,格外严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华书自然愿意扶持,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好给他放到哪里去。
暂时应承下来,华书才重新看向几人。
这些人除了司马迁能拿得出手,其余人等放在勋贵之间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吏,看都不会多看几眼,可却都是华书一手扶持起来的。
他们除了丙吉是因故获罪被贬,剩下的无一不是出身贫寒,身负才能却无处可施,被华书发现后推举上去的。
若说高官贵戚,与华书交好的自然不知凡几,但是利益交互之间能让她放心用的却是寥寥,一个不慎甚至可能引火上身,故而,为了安全起见,华书今日仅召了这几个人。
尚书台掌管各地报送文书,县亭掌管长安治安与户籍,盐官主理商贸,马政可观皇室出行。
官职虽小,却无一不是以小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