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书居然又给他搜罗了这么多宝贝,司马迁兴奋之余还有点愧疚,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公主之腹了!
见司马迁这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华书唇角微勾,身体放松地靠在了凭几上,姿态随意而慵懒,悠悠道:“毕竟是一条船上的人,外傅不慕高官厚禄,我也只能投外傅所好,送些古籍了。”
司马迁:“……”
见他哆哆嗦嗦地把书简放回桌案,甚至如临大敌般推远了一些,华书终于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恶劣道:“你怕什么呢?我还能篡位不成?”
“!!!”
这大逆不道之语不止惊呆了司马迁,连带着刚刚下楼又折返回来,刚迈了一步进来的闻之显几人也惊得定在了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敢。
华书也没料到众人会突然折返,一时也有些讪讪。
司马迁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平日里相处起来多多少少带了点对‘长辈’的亲近,姿态就随意了些,方才见司马迁一副天塌了的模样,忍不住起了恶劣的逗弄心思,一时放松过了头,没过脑子就溜出这么一句来。
“咳,”华书连忙坐正,板着脸道,“你们又回来做什么?”
闻之显连忙躬身道:“回禀公主,楼下来了一群勋贵子弟,仆等身份不显,一同出入南乔坊,恐惹人关注,所以退了回来……”
本来就是想问问翘错姑娘,楼上可有直通后巷的暗门,谁能想到,一回来就撞上公主殿下和太史令聊这种……惊天动地的话题!
正说着,楼下的吵闹声就传了过来。
“早就听闻南乔坊翘错姑娘绝色倾城,一舞动天下,一歌醉人肠,只是除了登台歌舞以外是不大见客的,今日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见上一面啊?”
“陈兄多余问这一嘴,今日可是公孙兄做东,一个舞姬还敢拿乔不成?说不得咱们还能一亲芳泽呢!”
“卓兄慎言,我听说这位翘错姑娘是临尘公主的人,轻易冒犯不得……”
这话一出,场下似乎静了片刻,那卓姓青年觑了一眼公孙敬声有些难看的脸色,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临尘公主再怎么尊贵也是女子,难不成她自己亲不着也不给咱们亲香亲香?”
“哈哈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伴着吵闹哄笑声顺着窗柩传了进来,众人瞬间黑了脸面露怒火,安荣更是手抚腰间长剑,只待华书一声令下就杀将出去。
倒是‘流言’中心的华书和翘错,脸色反而没有太大的愤懑之色。
华书再次放松下腰背,闲适地靠回凭几上,带着些玩味和嘲弄轻笑道:“本殿久未在长安走动,看来这名号,已经不怎么好用了啊。”
翘错素手执起茶壶,给华书续上清茶,声音温婉恬静,仿佛楼下的喧嚣与她无关一般:“公主不必生气,莫要为了这些小人扰了公主正事。”
“罢了,让倡监去吧。”华书声音中带着一丝厌烦地挥了挥手。
候在门外的倡监早已被楼下动静和室内氛围吓得战战兢兢,闻言连忙领命,匆匆下楼去了。
楼下喧闹声短暂地低了下去,隐约可以听到倡监赔着笑竭力周旋的声音:
“……贵人息怒,翘错今日身子实在不适,恐扰了贵人兴致,坊中乐姬思游、思泳姑娘两位姑娘古琴琵琶都是一绝,便是皇后也曾传召过,不如请她们……”
话未说完,就被粗暴打断:“放屁!什么身子不适?少拿那些庸脂俗粉来糊弄爷!也不看看今日来的是谁!”
“就是,公孙太仆,你该不会认不得吧?”
若是寻常人闹事,倡监一个令下就能把人赶出去,可这其中稳坐主位的,可是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位列九卿之一的太仆大人,太子母族,天子近臣,随便一个身份他们就不可轻忽,何况是叠加在一起。
眼见着倡监有些控制不住,甚至有人意欲上楼挨着房间找起来,屋内众人立刻变了脸色。
翘错听着楼下越来越失控的动静,又瞥了一眼尚未离开的闻之显、司马迁等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叹口气,起身:“公主,楼下闹得实在不像话,奴还是下去一趟吧,不过是几杯水酒,奴应付得来。”
她的话意很明白:公孙敬声等人若真不管不顾冲上来,撞见华书私下召人密谈,华书这些看似不起眼却都有大用的小棋子们可就都暴露在人前了,她愿意用自己一时的屈辱,换华书事安。
常惠闻言几乎瞬间弹跳而起,被翘错眼神扫过才忍了下来。
司马迁和闻之显等人,眼中流露敬佩之色。
华书半垂的眼帘倏然抬起:“坐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抬手按在翘错肩头,将人按回了原位。
华书唇角勾起一抹寒津津的笑,一字一句,带着倨傲与护短的戾气:
“我的人,谁想见就能见吗?”
“他公孙敬声,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