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背上的伤在疼,风一吹,方才那缕雪松香彻底散了。
可他记得。
他记得那缕香贴着他鼻尖时的温度,记得那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的心跳,记得那一刻他离光有多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平稳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想要您。”
风停了。
大帝没有动。
那双绿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他,然后微微眯起。
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从未被列入清单的东西。
评估。
衡量。
那目光不带温度,像在掂量一件器物的分量。
看它值几钱,配不配被摆上案头。
他跪在雪里,任由那道目光扫过自己。
扫过他宽阔的肩,扫过他粗壮的手臂,扫过他满身的血和伤,扫过他仰起的、写着痴念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十年拼了命挣来的一切。
功绩,地位,家主之印。
在这一刻都轻得像一片雪。
他赤条条跪在这里,什么都没带,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跪在大帝面前、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的雌虫。
大帝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觉得雪都要把他埋起来了,久到他肩头的血都快凝住了。
然后大帝开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答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反悔,“臣知道。臣斗胆。臣……从婚礼那天起就知道。”
大帝的瞳孔微微一缩。
婚礼那天。
那双绿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什么都没有看见。
可原来在那一端,有人看见了他。
大帝沉默着,目光还落在他身上,那种评估的意味淡了一点,底下翻上来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什么被压着,又被压了回去。
过了很久,大帝向前走了一步。
金发垂落,扫过他的额头。
他感觉到大帝的手落下来,按在他肩头的伤口上,掌心贴住那处箭伤,力道很轻。
指尖沾了血,大帝低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他。
“先治伤。”大帝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比方才软了一点,“治好了,再说。”
然后那只手收了回去。
大帝转身,走向等候的马车。
侍从们跟上去,车队重新整备。
他跪在原地,看着那抹金色被雪幕遮住。
他没有动。
他跪在雪地里,低着头,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血腥气,却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他闭上眼,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缕雪松香。
活的,温热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那是他第一次离大帝那样近。
近到闻到他身上的香,近到听见他的心跳。
近到觉得那十年漫长而绝望的仰望,忽然有了一丝可以触到的可能。
治好了,再说。
大帝没有拒绝。
那就意味着,还有“再说”的机会。
他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左臂垂着,血和雪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觉得这场下了十年的雪,好像终于有了一丝要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