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青年时,做过一件整个帝国都觉得荒唐的事。
他要进雌子的军事学院。
消息传出去那天,议会炸了锅。
长老们轮番上书,说雄虫天生精神力强、体质偏弱,帝国历来如此。
雄虫养在深宫,雌虫上阵杀敌。
这是天道,是规矩,是几千年传下来的秩序。
更何况他是皇室嫡系,是未来的大帝,金枝玉叶,怎么能和那些粗蛮的雌虫混在一处?
他听完所有谏言,只回了一句:“规矩是虫定的。”
然后就去了。
入学那天,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黑色训练服,金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他比班上任何一个雌虫都矮半个头,肩窄,腰细,站在那里像一株被误栽进荆棘丛里的白桦。
可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绿色的,冷冷的,像深冬的湖。
那双眼睛扫过整个训练场时,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又起来了。
“那就是殿下?”
“长得真好看……跟画似的。”
“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这细胳膊细腿的,别一训练就折了。”
“嘘,你小声点。”
第一堂体能课,负重跑。
他背起沙袋,跟着队伍跑。
前两圈还好,第三圈开始,他的呼吸就重了。
雄虫的体质确实天生弱于雌虫,这是事实,他不否认。
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跟,没掉队。
跑到终点时,他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把金发黏在额角,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有人递水过来,殷勤地笑:“殿下,您歇歇,我帮您把后面的训练也——”
“不用。”
他直起身,擦了把汗,走向下一个训练器械。
那个雌虫讪讪地收回手。
类似的事每天都在发生。
有人给他让位置,有人替他值日,有人在他做力量训练时凑过来要“保护”他。
他性子淡,不领情,也不动怒,只是拒绝。
拒绝得多了,献殷勤的人渐渐少了。可总有人不死心。
班里有个刺头,雌虫,生得高大,脾气火爆,最看不惯大帝。
或者说,最看不惯所有人对大帝的优待。
那天体能课分组对抗,大帝被分到和刺头一组。
哨声一响,刺头就冲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把大帝掀翻在地。
动作快,狠,没有半点收力。
大帝摔在垫子上,闷哼了一声。
刺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嗤笑:“就这?殿下还是回宫里去养花吧。雄虫就该有雄虫的样子,跑来这里逞什么能?”
旁边几个雌虫看不过去,想开口。
大帝抬手,止住了他们。
他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狼狈。
然后他抬起眼,淡淡瞥了刺头一眼。
就那一眼。
绿色的,冷冷的。
不带怒意,不带挑衅,甚至不带什么情绪。
可那一眼扫过去,刺头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喉咙里那点嘲讽忽然说不下去了。
大帝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到队伍里,站定。
马尾在背后轻轻一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堂课剩下的时间里,刺头再没找过他麻烦。
可大帝注意到,自由训练时,刺头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余光时不时扫过来。
像是在观察什么。
后来有一次,夜间拉练,二十公里越野。
大帝跑到一半,肌肉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压着步子,没有停。
队伍渐渐拉开距离,他落在中段,前后都有人。
忽然身边多了一个影子。
刺头不知什么时候放慢了速度,跟他并排跑着,不说话,也不看他。
大帝没理他。
继续跑。
跑到最后五公里时,大帝的呼吸终于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