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柄虎头刀,见盛闻看来,立刻单膝跪地:“臣镇北侯世子景破蛮,参见殿下!”
“起来吧。”盛闻抬手扶他,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刀上,“令尊和父皇在坞堡内如何?”
“父亲正带着亲兵守北门,陛下虽未现身,但打探来的消息均无大碍。”景破蛮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只是…崔明砚怕是撑不住了,陛下将其俘虏后便日日昏迷,线人所报,近几日咳血不止,如今恐怕只剩一口气了。”
盛闻于心中摇了摇头,若崔明砚身体康健,未被族中的分支子弟夺取了权柄,胜负还未必这样快分晓。
宁直补充道:“崔珩现在就在左贤王的偏营里。这小子先前想借左贤王的人兵复崔氏,给左贤王献了围堡困粮的主意,如今见咱们这边有动静,正暗中联络右贤王与崔氏的旧部,怕是想两头下注。”崔珩表面同左贤王作为盟友,然而他如今所有的羽翼皆被盛闻等人斩断,其余世家姻亲作壁上观,盛闵如今也没法腾出手来帮他。
大约他还不知道宁直已经把草原屠了一遍,他的备用方案右贤王亦排不上什么用场了,盛闻默然,“他现在在哪?”
“在偏营管着些散兵,说是帮左贤王收拢逃兵,实则在偷偷清点粮草,看样子是想趁乱卷些东西跑。”景破蛮接口,“恕臣多嘴,不知家母与家妹近来可好?”
提到景盼旋,盛闻脸上多了几分暖意,他拍了拍景破蛮的肩:“令堂与盼旋一切都好,你先安心在这儿帮宁直,等解了围,我陪你一起去见令尊。”
景破蛮应下,退回宁直身边。宁直接着道:“崔珩昨晚还派人去坞堡找过崔明砚,想让他写封信给崔氏旧部,劝他们投靠左贤王,结果被镇北侯拦了回去。”
“我们的眼线说他已经偷偷备了快马,就等着局势不对就溜。”
崔珩已是孤家寡人,成不了气候,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策反巴图、解坞堡之围。
他看了眼远处的主营,左贤王的旗帜还在风中飘着,仿佛丝毫没察觉身边的人早已各怀鬼胎。
两人有意寒暄,但时下实在没时间给他们拉拉家长里短,三言两语间交换了情报,便各自或坐或趴在地上,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主营西侧突然冒起黑烟,远远地传来喊叫声:“走水了!走水了!”
阿古拉便如游鱼一般从草从里钻出,他不动声色地绕开巡逻的散兵,不多时便带来一个人。
“巴图将军。”盛闻理了理衣着打扮,站起身,开门见山道,“孤知你对端阳的死因有诸多疑问,左贤王说太子赐死,孤从不用这种西域毒药。”
巴图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番,心里的疑云散了大半,他远远地见过宁直,此人火速攒起人马,假作被大雍边军镇北候世子打散的小部落,带着牛羊投靠于右贤王。
待得到右贤王信任,又放火点燃牛羊的尾巴,顷刻间将王帐冲散,逼迫右贤王狼狈南下,再收拢草原遗部,已然是这突厥草原上的无冕之王,其名号能止草原上小儿的夜啼。
阿史那阿尔普(左贤王)的后路已被宁直切断,如今这小子才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地来解坞堡之围,逼阿史那狗急跳墙。
如今他在这少年面前竟是一副沉默态度,显然这两人中占主导地位的,不是宁直,而是这名不见经传,身穿百兽袍的少年。
少年自称为“孤”。巴图心想,竟是太子亲至,还带着亲卫,显然是有备而来,不是设局骗他。
无需盛闻开口,宁直递来鎏金符的碎片与调查来的种种证据,缺口、刻纹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所有疑虑瞬间化为愤怒。
“阿史那这个小人!”巴图咬牙切齿,“我跟着他起兵,本是信了他为端阳报仇的鬼话,没想到他才是真凶!”
“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宁直按住他的肩,“阿史那阿尔普让你带旧部进攻,你便先假意答应,等靠近坞堡时突然倒戈,我们从东侧夹击,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巴图点头,“好,我可这就回阵安排!但我的旧部已经饿了几天,能不能先给些干粮?不然怕是撑不到进攻那日。”
“早给你准备好了。”盛闻看了眼碧儿姬,后者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人从驼背上搬下几袋粟米饼,“这是孤的商队带的,让你的人先垫垫肚子,事成之后,朝廷自会再拨粮草补给。”
巴图接过粮袋,对盛闻深深一揖:“多谢殿下!我若不拆了左贤王的阴谋,既对不起…端阳,也对不起弟兄们!”
他抱着粮袋,快步往西侧阵走。盛闻望着他的背影,对宁直道:“等巴图到位,我们就把亲卫分成两队,一队随我去正门接应守军,一队随你绕到左贤王主营后,断他的退路。”
宁直应下,开始清点人手。
碧儿姬则帮尉迟苹调整斗笠:“等会儿开战,你跟在我身边,你的身份特殊,小心别被左贤王的人认出来。”
尉迟苹点头,她等这一天等了数年,大好青春蹉跎至此,终于能亲手揭穿左贤王的谎言,告慰那些被牵连的牧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