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谢灵犀擦干了泪,抬首道:“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旬半月的冷淡,定要教柳郎给出一个说法。
初春晓寒,窗牖没关紧,疏疏透进些风,柳续拉过方寸被褥盖在谢灵犀腿上,小声道:“没什么事,只是瞧见了你们在梅树下抱在一起。”
“不可以抱么?”
“这……”
他不觉荒唐,真真思忖了些许,道:“不可以。”
谢灵犀:“为何?”
“因为你憎恶他。”
“只因为这个?”
不会有旁的什么?譬如……柳续的私心?
她撑起身子,拨开这郎君散落在肩头的乌发,断断续续吐了些霜气:“柳郎君真是一个‘富贵不能移’的香草美人,见我与燕稷为伍,你痛心么?”
这说的什么话?
柳续答道:“痛心算不上,心痛倒是真的。”
他的双掌还放在谢灵犀的腰际,能临摹出那诱人温热的弧度……让他犹然想起今日咬入口中那枚桃胶糕。
欢喜……实在欢喜。
他慢慢揉捏着谢灵犀的双指,将十指春水浑然洗净了,坦然道:“我肚量实在不大,胸怀也并不宽阔。瞧见灵犀与旁的什么人抱在一起,心中便十分不痛快。”
“我欲教你挣脱他,可双脚如同灌了重重的铅,难以上前一步。灵犀,你知晓的,我——”
柳续未语尽之言,谢灵犀心中澄明:
柳承之素来是个文雅温和的秉性,而她也并不活泼,两个矜持的人在一处,生活如同平静无澜的江面,温养之际,时常疑心对方是否真的爱自己,这爱人之情又是否海量?
平日里小打小闹,可一旦来了真的惊涛骇浪,便成了“缩头人士”,教对方再也寻不着、追不到。
柳续话在嘴边虚晃一圈,终于咽了下去,只道:“是我太过胆怯……对不起。”
该他说“对不起”么?
谢灵犀自省:这段时日她的的确确与燕稷迎来送往,有人误会,理所应当。
思及,轻柔道:“我太着急了,燕稷同我说他记起了前世的事情,我担心他暗箭伤人,便假意迎合,一来二去,却忽视了你的感受。”
她也道:“阿续,对不起。”
他们二人心印相合、灵犀暗通,注定要纠缠至此生此世的。
此间误会说开,两人彼此暗自端详着对方,谢灵犀只觉得柳续更为清瘦了,浑然一株节气高的青竹。
方才抱着这人的肩胛骨,硬梆梆磕着她生疼。
她扳过柳续的脸,“你磋磨我就罢了,也这般作践自己么?忧思难解……真的消瘦许多。”
幸好,这张琢玉般的脸还是饱满莹润,尚未脱相。
柳续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么?
他道:“不好看了么?”
“遑论好不好看……”谢灵犀不知为何话语又绕到这处。
柳续冰魄雪魂,再瘦成一副竹竿子,也有那仙人似的气韵撑着,纵谁也说不出“不好看”这三字。
可这是重点么?
谢灵犀直言之:“你们官衙不给你吃饭?”
她隔着外袍里衣,如蜻蜓点水般一戳柳续的胸膛,柔美的柳眉霎时间蹙起——
“先前你这里薄肌,如今似乎已经没有了。”
“没有了……?”
柳续难得失措,对上谢灵犀的眼眸,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已然信了八分,可……
他记得明明——
此时夜半,潜风入院,细雨沿着卷草纹窗花垂蕤而下,在这寂寥春夜中拉出千万条情意绵绵的丝绦。
暗雨敲花,柔风过柳。
人亦无眠。
未及谢灵犀将身躯从窗牗处探回来,柳续紧绷着下颌牙,褪下自己的外裳,继而,将里衣衣扣从上而下扒开。
谢灵犀回头——
“!”
面前白花花几片夹着恰到好处的阴翳,骨肉均匀、窈窕耸立,如夜间幽暗中白玉兰猝然开了满怀。
她的面庞霎时间染上了石榴花的汁液:“这是作甚?!”
后者无辜地拉过谢灵犀的手,引诱她抚摸那片美玉兰,神情纯真:“还在。”
“你摸摸看。”
谢灵犀自然触到满手掌的柔软,轻轻压下,还能感受到柳续踉跄有序的心跳声。
她猛地收回手。
“好了!”
她眸光中清凌凌缀着小湖,“我信了,阿续,你还是这般仪态甚美、丰神若玉。今夜灯烛将燃尽了,睡罢。”
柳续却不肯。
他正襟危坐:“衙中确实许久未开午膳了。”
谢灵犀一惊,困意俱无:“为何?”
“这是何时之事?”
分明在崔文英与圣上、众吏的角逐下,“冗官”弊端骤除,办事效率剧增,按常理来说,当有一大批银钱丰盈才是。
既不捉襟见肘,怎会不供午膳?
钱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