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并未爬向兰濯池,转向快速朝另一头爬去。
山竹和兰濯池立刻追去,乌云偏偏在此刻,又将清月光辉遮掩大半,杨梅林光线再次变黑,他们很快就失去了女子踪迹。
兰濯池指引山竹走到最黑的一处树下草丛,借机,回到了山竹的腹中隐匿。
林中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子戏曲唱腔,声音悲伤凄婉,空灵绵长,听不太清歌词。
兰濯池道:“山竹,顺着歌声追去。”
山竹没跑几步,歌声渐渐清晰。
“檐角月,漏窗纱,线轴转,落霜花。竹绷边,针脚斜,缝春月。檐下燕,新泥搭。”
远远望去,又是那女子。
“指腹磨,茧成痂,丝线绕,鬓边华,量不准儿身量,只恐他乡风露重。”
她跪坐在地上,唱着戏曲,身边散落着一堆散乱白骨,一手捻针线,封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她另一只手握住的人皮部分,内里包裹着一长节硬物。
应该,正是杨梅村村长报案时说的那般,凶手将陈年旧骨缝进了新剖杀的人皮中。
“一针纳,一岁腊。线脚里,藏话匣,问归期,托流云,怕说相思,拆了又,重绣花。”
山竹靠得更近了些,兰渠点燃火折子照亮细看。
当然,在山竹腹中使用火折子这种火光并不算太亮的照明,他们能看到外面被照亮的景物,外面的却瞧不见他们。
她身边堆着的白骨沾染着泥土,正是陈骨,看骷髅头和松垮人皮,对应死者应该都是身形娇小的女子。
她手里那缝皮的线就是普通缝制衣裳的黑线,但那根粗针却是特别。
银针足足有一寸长,比一般的绣花针要粗上两三倍,不过缝起人皮来可谓是锐利得很,如同缝豆腐般,轻松穿过。
云栖鹊让山竹在不被发现的限度内,尽可能靠她越近越好,谁料,山竹竟然直接在她面前半米处站定了。
搭配兰渠的火折子,什么都清晰明了,偏偏她突然抬头看了眼,角度正好对上云栖鹊他们的视线。
女子脸上有数道血色泪痕。
站在云栖鹊身后的兰濯池,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眼睛。
仅一眼,女子就低了下头。
云栖鹊平复好女子突然抬头与她对视的惊吓,调整好心情,她这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烛花爆,窗影斜,衣襟上,补月牙,忽闻犬,吠柴门,针落灯芯,烫了指,笑泪加。”
一曲毕,女子手中缝制处也随之结束。
她没用剪子,直接咬断了多余的线。
女子重新拿起一根肋骨,从人皮肚腹处的破口处,塞进对应的位置,又开始重复唱起戏曲继续缝制。
“檐角月,漏窗纱,线轴转,落霜花……”
兰濯池让山竹在她周围五米内范围仔细走了一圈,却并未搜寻到女子现在手中的人皮被害者剩余的尸身血肉。
他们亲眼看完了她缝制人皮陈骨,将纸钱替代血肉内脏,塞进人皮中填满又缝好开膛破肚处的刀口。
做完这一切,她嘴里的唱腔曲调从悲伤哀泣,变得欢乐。
女子将缝制好的人皮尸骨拖到杨梅树下躺靠,踢开压幡棺石,一把扯出被土掩埋的一长截幡布,又用那截幡布捆住了人皮尸骨的头。
她回头望向隐身的他们所在方位。
唱道:“月迷津渡雾锁阶,一局残棋待君解,指尖轻叩三两声,莫向歧路问归程,莫向歧路问归程……”
“墨痕暗刻青石纹,风递玄机过柳荫,若识个中丝竹意,且随衣袂入云深。”
“步影同……谜底自分明……”
唱完,她便三步一回头的向杨梅林深处走去。
兰渠道:“山竹,跟上她!这女子应该很精通唱戏,第一段以西皮流水起,第二段转二黄散板,再以拖腔收尾,词应为自编,我们可以根据这个寻找她身份。以‘棋局’‘墨痕’‘丝竹’为引,借‘随衣袂’‘步影同’暗指同行,通篇不见‘谜题’‘跟紧’字样,却以景物指引和行动暗示传递核心意涵,贴合戏曲唱词‘景中藏事’的隐晦表达习惯。她的意思,应该是,若我们想要解开谜题就跟紧她。”
“兰渠师兄你还懂戏曲啊?”
“我曾结交过一个戏痴为红颜知己,她爱唱戏、爱讲戏,我也就略微知晓些她曾讲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