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伞飘至人化妖骨旁,施展妖术,随意在地上裹挟了两团泥,化作两个孩童大小的泥人,将骨骼从肉泥人皮从拔出。
眯眯涨鼓起脸颊,整颗头都肿大了不止两倍,随后吐水冲刷去骨头上沾染的血肉脏污。骨骼洗干净后,眯眯肿胀的头颅也已恢复正常。
青伞抬起右手,食指拇指轻捏揉搓项链上的吊坠,手指被刺破,鲜红血珠凝聚飘散在她身侧。
放够百颗,青伞释放的妖气运转血珠均匀降落白骨之上,腐蚀燃烧出缕缕细微白烟,她朝着骨堆吹了口气,顿时,熊熊火焰燃起,白烟聚成一股,被青伞吸入。
青伞两眼失神,白雾遮眼,仰头望天,静止不动。
林中,月牙如鬣狗般四肢匍地,从黢黑角落爬出,直奔骷髅火堆而来。她又换了张陌生的新面容,肌肤完整,没有碎裂痕迹。
她穿着那件昨夜在童子菩萨石像前和兰渠成亲的那件红嫁衣,嫁衣多处被划破,裙边袖口满是泥污。
眯眯施法变回浅青色大伞,将他们笼罩庇护,琉璃珠流苏硬化前,月牙的半只右手伸了进来,措不及防的被硬化的流苏夹断了手臂。重重一声闷响,应该是刹不住脚的她撞在了流苏屏障外。
她的手还在地上爬动,连续撞击着流苏屏障,试图逃离。
青伞眼中的白雾在此刻散去,“这副尸骨的主人名叫陈阿宝,我看到一个水鬼将他试图将他拖拽至水底淹死,他濒死时,一只万年龟妖救了他,让他成了人化妖,又施法让他沉睡,背着他在水底沉睡了数年,直至所谓的诈尸复活,还给了他无数水底埋藏的金块钱财,让他光荣返乡。他回家团聚,娶了年少时爱慕的女子陈月凤。洞房花烛夜,陈月凤却害怕他,抗拒他,于是他气恼地打了她,强行跟她洞房。”
“他不是爱慕她吗?怎么做得出强迫、打人这样的事来?”
“因为他将自己的命看得更重。老龟告诉他,新婚夜他必死,但他只要能在必死的那个时辰跟她不间断交合,老龟提前在他身上施的妖术就能应验,他的魂魄会缠绕在她身上,等到腹中胎可以附身时,他就能第一时间占据婴胎肉身,从而通过降生,真正成为一个健康的活人。他爹按照提前说好的,将他的尸体入棺后悬在后山崖上,避免尸体入土。但是,临盆那日,他爹听信了老神婆的话,杀了他。他无助的看向老龟,老龟的目光却全都放在了陈月凤身上,并对她说,他可以帮她,就像当初对他说可以帮他时一样,充满无法抗拒的诱惑。”
言罢,青伞的视线缓缓移到月牙的断手上,“郎主,借你的黑剑用用。”
“嗯。”
青伞抄起黑剑,一剑刺穿断手,将它固定住,随时再次重复起烧骨断往生之法。没有眯眯吐水洗骨,她嫌弃的不愿触碰,索性连骨带肉一起烧,反正这么点骨也看不见多少生平记忆。
熊熊烈火燃起的那刻,隐隐能听见月牙的痛苦的尖叫声。
眯眯化作的青绿大伞,能隔绝些伞外的声响,所以先前她醒来时才听不到外面的打斗声,她约摸能想象到,此刻月牙的叫声能有多大,兰渠必然能循声赶来。
怕打扰到青伞,她移坐到阿鹭身侧,在他耳边说悄悄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月牙叫得如此惨?阿鹭,我能掀个缝看看吗?”
云惊鹭习惯性揽住她的腰,认真听完她说的话,解释道:“她惨叫,是因为她能感同身受断手骨被灼烧的痛苦。”
烧肉的味道传来,并不好闻,云惊鹭从怀里拿出块丝帕帮她轻轻捂住口鼻,丝帕上有淡淡花露香气。
瞥见白丝帕上绣的淡粉色荷花,细观,丝帕也有些旧了,直觉告诉她,这应该是块女子的丝帕,总归不是她的。
突然,月牙痛苦的尖叫声戛然而止,青伞的烧骨断往生也在此刻结束,被烧焦的断手骨松散成一堆黑灰。
云栖鹊取下发簪,用尖端挑起流苏之间的缝隙,费劲的往外看去,奈何怕被伞外的东西察觉她的视线,她不敢挑开太大缝隙,故而,根本看不清楚。
刚沮丧地收回发簪,青伞指尖划过伞柄,流苏变得透明。伞外,兰渠用凶狠愤怒的眼神,瞪视着伞,犹如在瞪她。
兰渠的怀里,抱着死命咬着他胳膊的月牙,鲜血流了她半张脸。
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三米处,童子菩萨石像出现在低矮草丛后,只露出大半个身子。
遮蔽月光的乌云散去,明亮月光穿透杨梅树空隙,照在童子菩萨石像的身上,它那半睁着眼抿嘴大笑的脸清晰可见。
当然,还有它怀里抱着的那束真荷花莲蓬。
可是,荷花早已过季。
青伞道:“它怀里那束荷花莲蓬是妖物,好浓的妖气,郎主,可否需要我立即摆阵请居越方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