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吻技,已不再像第一次那般笨拙小心,有些将她从阿辞那儿学来的吻技回吻到他嘴上的吻技给偷师了个八九分。
纵使,她和兰濯池的吻技,从另一个清奇的角度来说,都是师出自阿辞,但她还是能一吻分出兰濯池和阿辞。
兰濯池的吻,很克制,很温柔,却温柔得像水一样裹挟人沉沦其中。
她的身体渐渐绵软,鬼使神差的享受起他的吻来,不再绷着力道跟他对抗。
兰濯池缓缓松了钳制禁锢她手腕的力道,蹬起一只腿,支撑起她的身子,好让她躺靠得舒服些着。
一吻毕,她抬手擦去嘴唇上遗留的两人交融的口水残留时,无名指那枚闪闪发光的红宝石指环映入眼帘,打断了她擦嘴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戴上去的?”
“刚刚。”
“你离开前将它还给了我,现在你回到我身边了,也让它回到正确的位置好不好?我从未有一刻,不把你视为我未来的发妻,唯一的爱人。我始终想如卖我宝石的那个商人说的那般,和你长长久久到白头。”
月华炉光映照下,红宝石闪烁着火彩的斑斓光芒,手指晃动间,光芒璀璨耀眼。
她的心跳猛烈,对他的喜欢竟离奇的又多了一分,私欲熏心,她竟有些想一边利用欺骗着他,一边享受得到他。
良心不断谴责着自己,身侧的他又时时刻刻不在勾引着她的心,一时,两种相互矛盾的想法交织,让她垂眸盯着红宝石出了神。
“主人,你生气了吗?”
“没有。阿池说得对,诚实的小狗,就该得到奖励。阿池,你做得很好,要永远对我保持诚实好吗?我喜欢这样的阿池。”
抚摸着他的脸,她在心里暗暗念叨:
阿池,要永远对我诚实。
这样,我才能更快速的打探到最准确的秘密消息啊……
“嗯嗯,我永远是阿鹊最诚实的小狗。”
她满意地笑了笑。
坐起身,她坐回身旁的空位,不忘第一口先品尝他做的蜜浮酥柰花,再不停夸赞,夸得他欢喜雀跃。
而后,她才开始正式用饭。
她当即便尝出了这些菜并非苍华山的厨子所做,“这也是你做的吗?”
“嗯嗯,合你口味吗?”
“合,很合,比之前那个厨子的手艺好太多了。我的阿池,简直就是个厨艺天才。”
“那我就做你一辈子的专用厨子。”
他边说着,边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到她跟前。“虫草乌鸡汤,滋补暖身的,尝尝。好啦,专心吃饭吧,再说好听话哄我,我就要欢喜得难以入眠了。”
“好。”
饭后赏完月,盘算着小妖们应已将隔壁院儿翻修好了,她迫不及待回到了自己的院里,用借口明日和他早起游玩,再三叮嘱他今夜定要早些入眠。
然而,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废墟,屋顶整个被掀,被雷劈中的房梁都被取了下来,几只河狸妖正以原形妖身,用它们那两颗大板牙啃着用来做新房梁、支柱的木材。
身旁的兰濯池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是说苍华山的河狸建房队最是效率高吗?不是一夜起小楼吗?怎么还越修越……凉快了?”
其中一只河狸扭着屁股,麻溜跑过来,双手作揖,尬笑解释道:“姑娘赎罪。实在是雷击木罕见难得,虽不是生长在野外被雷击的木材,但也勉为其难算雷击木嘛,按照苍华山的规矩都是要优先收集的,这才把您的房梁拆了,再说了,若只是简单修缮,您住着也极为危险。我们保证,明天早上就能让您住上。”
“算了,夜里寒凉,今夜也说不好会不会再下雪,你们纵使有妖法护体,但也不好再彻夜劳累,明儿个再修吧。”
闻言,河狸们全都呆愣住了,有的,板牙还陷在木材里,眼神却都锁定在了她身上。
“这般惊讶做什么?”
为首的河狸头头连忙道谢:“没事没事,小的们一时高兴得没反应过来。”
回过头,河狸头朝着其他河狸挥手招呼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姑娘道谢。”
霎时,听取谢声一片。
“该是我多谢你们。”
被兰濯池牵回他的院里,坐在地笼旁取暖,他为她扒着上京甜冬橘。
她苦恼问道:“苍华山还有别的空厢房吗?”
“有倒是有,可绝不抵我这儿舒服。”
她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小腿。
“我的意思是,你住我的卧房,我去睡书房的坐榻。夜里,我叫上几个下人守在你门口,也守在我门口,有证人有证据的,谁也没道理乱说。”
言罢,他将扒好的冬橘放到她手中。
“我睡书房吧。”
“坐榻不比床榻睡着舒服,我去睡书房。”
“那我可不跟你客气咯,记得把我的床榻铺得软软的。”
“好,定给你铺得像西域的床榻那般软。”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
她还在苦恼如何跟云惊鹭传递消息,他这就递上话头了。她当即反应迅速,故意把头扭到一边,装出难过失落的神情。
“阿鹊,你怎么了?”
“我就是听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想起了哥哥给我铺床的时候,一时,有些难过。”
她主动坐到他腿上,搂抱着他的脖颈,侧靠在他的肩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爱慕的,从来都只有你。”
“我知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从你答应嫁我为妻的那刻起,我就会永远相信你的心,永不疑。是我,说错了话。”
“不怪你,是我自己一时没能控制好情绪,连带你,也被我的坏情绪所牵连得不开心。”
“纵使那些让你伤心的真相存在,可他曾作为兄长的好,也是实打实存在的。何况,他对于你来说,是唯一的家人了。我理解你的感受,你的所有坏情绪都可以倾诉给我。我想,被你需要。”
沉默良久,她才说道:“在我们西域,女子出嫁那天,都会由家中兄弟,从闺房背上送嫁的花轿。纵使我无法接受在御妖宗看到的那一切,可我还是不免,像其他新娘子那样,幻想憧憬着哥哥把我背上花轿,成为被家人祝福的新娘子。可我,无法忽视忘却那日,想来,哥哥也不会原谅离家出走的我。我们,彼此都让对方伤了心。我的心里,很难受。我和你即将在明年三月春暖花开时成亲,这是我此生最欢喜的事,可我,甚至没有亲朋好友可以分享,那一刻,我感觉到无尽的孤寂。除了你,我再无依靠。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可是,说实话,这也让我感觉自己就像走在一根独木桥上,若有一日我年老色衰,你不再爱我了,那我……我感觉很不安。”
“阿鹊,我对苍天起誓,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我生命的尽头,若有违此誓,就让我不得好死。”
“呸呸呸,别说这样重的誓言。就算真有一日你不爱我了,我也不会怪你。”
“阿鹊,要不要试着邀请你的哥哥来参加我们的成亲婚宴?让他背你上花轿。我虽然不了解云惊鹭,可我还算比较了解你,想必他这个哥哥做得是真的很好很称职,才会在你心里这般重要。我觉得,一个这么好的哥哥,不会因为任何事跟她的妹妹置气,不会看看妹妹成亲时无人背她上花轿。”
“可是,苍华山和御妖宗的关系……”
“关系嘛,是恶劣了点,可他总不会毁了你的婚宴。我觉得,他不是个没有分寸的人。当然,希望我没看错他。”
“阿池,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是你的家人,再怎么样,你都不会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要我去帮你送信吗?”
“你替我送信固然是方便了我,可若让哥哥最近见到你,只怕,会想对你这个帮我逃离他的家伙,下死手。哥哥曾送过我一只大漠苍鹰,吹响骨哨就能召唤它。我可不可以召唤它来苍华山替我送信?你放心,苍鹰一辈子就认一个主人,它认了我为主,落到别人手里宁愿饿死也不会被他人驱策,即使送我苍鹰的哥哥也不能驱策它,所以,绝不会给苍华山带来别的麻烦,真的就只是送信。”
“可以。我说过,绝不疑心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兰濯池去书房取来笔墨纸砚,为她铺在坐榻上的矮几上,“我去给你铺床。”
她明白他这是在主动回避她写信,但,她才不信世上有绝对的信任,与其让他怀疑,倒不如让他亲眼所见,打消疑虑。
“阿池,你能不能陪我写?我不知道从何下笔……”
“好。”
与他同坐榻上,她故意写坏撕毁了好几张,才正式落笔,期间,还不忘让他帮她措辞改句。
写完,她去到院中,吹响骨哨。
没多久,苍鹰便盘旋落下,落在她跟前的石桌上。
将厚厚的一卷信塞进苍鹰脚踝的信筒,仰着它再度飞远去,她摆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阿池,你说,哥哥真的会来吗?”
“我也说不好,但我希望他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想他来参加我们的婚宴。他来了,你就会欢喜了。”
“兰濯池,你就不怕我叫他来是做局害你、害苍华山?你就不怕我会在婚宴上跟他走、离开你?”
兰濯池偏头看向她,笑问道:“你会吗?”
她同样偏头看向他,与他对视,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会。”
顿了顿,她又问道:“不是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吗?你肯定也会相信我说的会吧?你打算怎么做?”
这种话,她要赶在苍华山的人说是非前,优先说给他听。
明日,他听见时,才不会轻易听信。
“打算先什么都不做,先看看你为什么要做局为什么要离开我。”
这个答案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今夜同样听见这骨哨,看见这大漠苍鹰的人,若他们明日这样说了,就让他们说吧。我来自西域,他们这样想,很正常。你明白我就好,我不需要他们相信我。你毕竟是苍华山的山少主,我不想你夹在中间。”
她拉着兰濯池回屋,“不说了,我困了,我要睡觉,快给我铺床吧。”
“我做不到。”
“铺床都做不到还好意思叫我主人?”
“我不是说铺床。”
“还敢顶嘴?”
“不敢不敢。”
……
此后,他待她越来越好,越来越纵容,她和云惊鹭的书信来往,他也从来都是不过问不生疑的。
表面上她和不同意这桩婚事并非常生气的云惊鹭吵得不可开交,兰濯池还时常劝导她,要耐心解决和家人的矛盾。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哪怕,这是她一个外人不该知道的。
他说,她不是外人,是苍华山未来的女主人,是自己人。
渐渐地,因他毫不避讳的爱意在乎,苍华山上下无一再非议她的不好。
她每天都用那些在话本上学来的的手段心机和甜言蜜语哄他,宗主时常在远处瞧见都投来怒其不争的怒叹,而后眼不净心不烦的甩袖离去。
借由他教她捉妖之法,她甚至直接入了苍华山的古籍阁。
闲暇时候,她就去广为结交好友,不分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通通尝试和他们打成一片,相约把酒言欢。
喝的酒,自然是加了料的。
临行前,云惊鹭给了她很多真言露。
他告诉她,真言露是出自一种名叫诵岐的稀有妖怪头角里的无色水液,食之,吐真言。微甜,一滴真言露可勾兑三斤酒。兑后,甜味消失,不易察觉。
加之有让人上瘾的效用,许多弟子就是为了这口喝不着就馋的酒,跟她交友,完全不需要她设法邀请。
一二来去,她得到了许多有用消息。
这些都被她传递回了西域。
她也时常给兰濯池喝这种酒。
他是真的很喜欢她,也是真的从那天下午起,就再未对她生疑,真真是单方面做到了两不疑。
她自知对不住他的情意。
但她,从未忘记、动摇过她这次来苍华山的决心。
一个男人,再好,也比不上家人。
她深知这个道理。
说来也奇怪,阿辞再未出现过,就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她还想问问有关玉簪的事,现下也没办法问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和兰濯池成婚的这天。
她穿着兰濯池亲手绣了凤凰鸟的婚服,头戴金冠,坐在妆台前,由昨日就上山的青伞一行女侍为她梳妆。
整个院儿里的,此刻都是她的人。
青伞娴熟的为她画着新娘出嫁的红妆,梳着配金冠的精妙发髻,还为她画了个好看的花钿。
望着黄铜镜里有妆容加持而美得不像话的自己,惊艳不已的她赞不绝口。
“我这还是第一次给活人画新娘红装,画得有些不到位,不过,你喜欢就好。”
“额……活,活人?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是,我只给死人画过。”
青伞拍了拍她的肩膀,弯腰俯身与她头靠头,同凝视着黄铜镜内她,继续说道:“放心,绝对正宗,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冥妆。你好像……在害怕?”
“我害怕害怕不很正常吗?”
“也对,你们凡人呐,胆子都小。他也是这样,胆子很小,明明他都被我做成了活死人一般的傀儡,可他还是害怕鬼,害怕呼嚎嘶鸣的山风,害怕一个人孤独的夜。”
“青伞,你说的是谁啊?”
“我的一个……弟弟,他也是个凡人,他很爱美。”
为她簪上最后一把金梳,青伞很是满意。
“待你和郎主成婚,我就有给活人画新娘红妆的经验了,到时候,我定给你画个比这好看得多的妆容。”
屋外,喜婆欢喜高呼:“吉时到!新娘子,出门咯~”
青伞拾起托盘里的红盖头为她盖上,扶她到门口处,趴在云惊鹭的背,被他背上花轿。
刚出门她就闻见了阵阵浓郁的桃花香,可昨晚山上的桃花树全都还未开,大多都还是紧闭着的小花苞。
“哥哥,桃花开了吗?”
“开了,一些小把戏罢了,不值当看。”
小把戏三个字,就足以勾起她的好奇心了。起轿后,她悄悄揭下盖头,撩起轿窗帘的角落往外看去,漫天桃花花瓣纷飞,所有桃花都开花了,是她从未见过的壮观美景。
一阵风吹过,帘子被吹开个大豁口,好些桃花花瓣被吹入花轿,吹落至她的大腿上。
她拾起花瓣,只见花瓣上印有小小的红字,每片花瓣上的字都不相同,都是些白头偕老、姻缘美满、夫妻同心之类的祝福词。
她擦了擦,发现,花瓣都揉坏了,也擦不掉红字。
这应该就是哥哥说的小把戏了。
不过,她喜欢。
若兰濯池不是兰谨川的养子,那该多好啊,若他只是在沙漠被她捡到的那个快要饿死的流浪汉濯池,她此刻该有多欢喜。
丢掉花瓣,她捡起红盖头意欲盖上,竟在坐垫下摸到个纸张叠起来的尖角。
抽出来,面上写着:
爱妻亲启。
展开,里头只有几行字:
桃瓣裁笺书夙愿,风拂香飘,遍诉天地意。
只盼赤诚通穹碧,惟盼垂怜,早圆此生长相契。
曾问婚期何待翌,三月芳时,桃绽如昔誓。
今对卿言卿可解,此情原与春心系。
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纸角突然自燃,燃烧的速度让她来不及扑灭,只来得及避免手被烧到提前扔掉剩下的小部分。
被她抛出的纸张浮于半空,火苗烧得噼里啪啦,在她面前化作巴掌大的绚烂妖化绽放,随后,烟火光点汇聚成几个字: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字彻底消失时,花轿落了地。
她着急忙慌地盖上盖头,花轿帘被掀起,兰濯池的手伸来,将红绸花的另一端末尾递到她手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出花轿,走上红绸铺的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