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真的对这东西……上瘾呐。”
柳似弦的声音带着黏腻的恶意,从阴影处款款走出。
绣鞋轻巧地踏过地上数具女尸,看尸体的皮肤光泽,像是还有余温,刚死没多久。
黎姳瞳孔微缩,突然想起昨日在慕府听到千栗山闹鬼的传闻,若那些传言属实,那么眼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女子,便是制造这一切的元凶。
她在知道柳似弦身后有高邬族相助后,陈晏有跟她说过,柳似弦是个揭人皮喝人血的怪物。
因因幼年坠崖毁容,柳似弦对容貌执念成狂,不惜与邪祟为伍,用少女的血肉炼制驻颜邪术。
后来更是贪得无厌,为得陈家传家宝温时序以求永葆青春,逼得陈晏不得不逃入祈圣门避祸。
站在她旁边的人手拿着一个精致的琉璃小塔,而这山上所有的恶祟皆出自这里,并且由此人操控。
柳似弦伸出手指,轻抚过黎姳的脸颊,眼中翻涌着嫉妒与怨恨:“你知道我每回在想,陈晏到底看上你什么的时候,便想起你这张脸,让我非常厌恶。”
她的指甲突然用力,在黎姳脸上划出一道血痕,“我恨不得把你的脸活扒下来。”
黎姳偏头避开她的触碰,扯出一个讥诮的笑:“扒,有本事你就来。”
柳似弦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的血迹,“不过我发现了你更大的作用。”
“天生吸食邪祟的身体,多好的药引子我去哪找?”
黎姳:“就为了这个,大费周章将我骗到这里?”
陈晏和那个送点心的侍俾想必都是被她操控。
柳似弦:“所以你应该感到荣幸,除了陈晏,没有谁能让我如此费心。”
“我可以留你一条命,不过待会给你注药时,不能动,要等药蔓延全身的时候,才算结束。”
因为只要动一下,驻颜术就会前功尽弃。
但这哪是药,分明是穿肠毒药。
黎姳嗤笑:“你当我傻么?等蔓延全身,我不就凉透了?”
柳似弦:“你没听过塞北驻颜术?你是我的药引子,只要我还需要你,你的小命就一直在。”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杀了你。”
“可我有很大的作用呐。”
“那就折磨死你,逼得你生不如死,跪地求饶。”
“你!你放开她!”
鹿笙出现得突然,黎姳没有想过鹿笙竟然半路折返。
不过,鹿笙不是冲动回来,她一路做了记号,并让大黄狗跟着木剑的指引回去,搬救兵来。
所以,她想,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保护黎姳的安全。
话音落地,一息之间,柳似弦一个箭步,三两下就将鹿笙擒住,五指扣住她纤细的脖颈,威胁黎姳:“或者我把她杀了。”
黎姳冷漠的眼神扫过黄衣女子惊恐的表情:“杀吧,反正也不熟。”
“好。”柳似弦指尖用力,鹿笙顿时呼吸困难。
“你为了一个驻颜术,杀了这么多人。”黎姳声音渐冷。
柳似弦疯狂大笑:“魔界有无上厌为修魔骨杀尽世人,我为何不可?”
话音未落,黎姳足尖踢起数块碎石逼退柳似弦,那些石子连成一个偌大的屏障,将鹿笙牢牢护住。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你觉得这些东西能杀掉我么,或者……这些邪祟能困住我?”黎姳挺直身体,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柳似弦对于这一变局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兴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不等回答,又自顾自说道:“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
“陈晏身上有一块祖传的玉佩,我呢,在还给他之前偷偷地施了煞血阵,只要我启动法阵,再见到太阳,他们就会被炸的身首异处。”
她欣赏着黎姳骤变的脸色,慢悠悠补充:“而只有你身上用过药的血才可以解除,所以你也别逼我,逼我没用,我就算死,也不能解阵,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可以。”
“你只要乖乖听话,我自然会放过他们。”
黎姳:“你要杀了陈晏,甚至于温时序也不想要了,你觉得我会信么?”
“笨蛋,我已经有你了。”
柳似弦笑得得意,“我爹说了,做任何事都要为自己留条后路,所以这条后路你觉得如何?”
黎姳别开脸:“你要杀就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们才认识不久,为何要为了这群人把自己搭进去?喂,你太看得起我了。”
柳似弦:“好啊,那就试试。”
“等明天天一亮,看看慕府会不会发生一起爆炸。”
鹿笙:“不可以!”
她下意识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随后连滚带爬地抱住柳似弦的腿,使劲拖住她,“拿我做药引吧,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趁黎姳分神的刹那,柳似弦手中银针快如闪电,刺入黎姳颈侧。黎姳浑身瞬间一抽,像是被天雷从头顶击中了一下,变得全身僵硬。
后面开始慢慢的变冷,似乎处在一个千年寒冰的地窖,黎姳此刻已经无法呼吸。
再过了一会儿,
皮肤开始结霜,唇色变白。
接着,她的耳朵出现嗡鸣,似乎快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能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黄衣少女拽着一个人的腿拼命哀求。
……
萍水相逢之人尚且都能如此,
方说茫茫人海中能遇见是三生有幸,
从没有人会这样觉得遇见黎姳会是一种幸事,她受宠若惊。
可如今她却觉得,相遇反倒是这孩子的劫难。
……不知过了多久,她疼到五感全失,再没有知觉。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苦海崖的日子,天地间没有一丝温暖,没有希望,没有念想,无人盼着她活下来。
时间过去太久了,她都快忘了她当时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多久呢,
久到她时常恍惚间会以为那段日子是大梦一场,一朝梦醒,兴许就能释怀很多难办、难缠、难忘的事情。
可是已经受过的伤,就算痊愈也会留疤的。这些疤痕只要一直存在,所有相关的记忆和感受就会在某一刻像洪水般涌来。
这是一种久违的痛,当她感觉到痛时,就会更加确信绝不是梦,倘若是梦,又怎么在五感全失时还会感到痛呢?
对啊,她也很想问,五感全失……怎么会痛呢?
可她就是很痛,
这种痛她形容不出来,像是神经疼,像心痛,又像是迫切撕开屏蔽自己的一层薄膜后划伤手指的那种痛,可到底是哪里疼,她也说不上来。
“居然一次就成了。”柳似弦惊喜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还准备了那么多手段……她到底怎么做到的?难道已经没有知觉了吗?”
鹿笙眼睁睁看着黎姳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棍,她大叫一声,拿起木剑朝柳似弦砍去,“你们快来,快来救救她!她快不行了!!!”
“还敢叫人?”柳似弦一把掐住鹿笙的下巴,低头咬向她颈侧,
“啊啊啊啊——”鲜血入喉的瞬间,柳似弦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身体霎时爆裂,化作齑粉。
鹿笙也软软倒地。
在危急时刻,陈九卿几人根据鹿笙来时留下的记号追踪到此,又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才找到这里。
“黎姳——!”
纥骨颜的声音破空而来。
“黎、黎姐!黎姐呢?!”
等关书珏看见人时,纥骨颜已经站到黎姳跟前将她身上的锁链解开。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也像是被冻僵了一样。
“黎姐!”
关书珏一把抱住黎姳,但她浑身冻得硬邦邦,直接将关书珏的两只手冻伤了。
陈晏急忙拉住关书珏的衣襟一把拖开,韶音接过陈九卿脱下的外衣给黎姳裹上,然后抱住黎姳,袁满轻轻探了黎姳的鼻息,惊起骇浪,“啊!”
“没……没气了。”
“胡说!”陈九卿厉声喝道,“先送回去,快!”
纥骨颜终于动了,他将黎姳层层裹紧,打横抱起,怀中人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雪,冷意透过衣料略微刺痛。
他低头看着女子毫无生气的脸,想起昨日还在与她争执,此刻看见她这副模样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